申时三刻,窗外渐渐暗了下来。

微风拂动发梢,沈芙雪倚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手里还拿着没看完的账本。

耳边风声澹澹,她缓缓睁开双眸,坐起身子朝窗外看去。

天边乌云密布,桃花簌簌而落。

“春日里雨水多,姑娘小心些,可别着了风寒。”白露边说着,边上前关上窗户,“若是冻着姑娘,侯爷该心疼了。”

沈芙雪将账本放在小几上,随手捻起一瓣方才随风飘落美人榻上的桃花。

“我许久没见着侯爷了。”她说。

自那夜过后,沈芙雪已整整两日没见到裴沅直。

从前,裴沅直回府后,总是与她待在一处,这两日,他每每下朝或从军营回来,只待在书房处理邸报。

不过,他会在夜深人静时睡到她身侧,将她揽在怀中。第二日清晨,沈芙雪醒来后,侧榻余温犹在,但身边空无一人。

白露向江安打探过消息,江安只说朝中事务繁忙,侯爷这两日抽不开身。

可沈芙雪心中惴惴不安,她总觉自己做错了事情惹他不悦,但一时脑中却理不出头绪。

六公主和慕容真原本说好这两日还会来府中与她相聚,可不知是何缘故,这两日并未见她二人前来。

莫非与信有关?

沈芙雪眉心跳了跳,她转念一想,裴沅直为护她周全,在她身边安插了不少暗卫,或许是暗卫将她那日与慕容真在屋中独处之事告知裴沅直。

必是要紧事才需避开众人,两人单独交谈。或许裴沅直那夜再三追问后,对她所说女儿家吃茶闲聊的话心存疑虑。

他猜到她有所隐瞒?

许久,沈芙雪咬了咬下唇,眼眸里满是沮丧。

也是,裴沅直是何许人也?他心思缜密,聪慧过人。她那漏洞百出的拙劣演技,怎能骗过他?

沈芙雪想到此处,终于理清脑中那团杂乱无章的思绪。

“侯爷没时间来见姑娘,姑娘可以去看看侯爷呀。”白露蹲在一旁拨弄博山炉里的香灰,“听方荣说,侯爷今日下朝后,一直待在书房,连午膳都没用。”

沈芙雪闻言,垂下浓密纤长的羽睫,不一会儿,心中做了个决定。

“白露,吩咐小厨房做份牛乳糕。”她从美人榻上起身,双手揉了揉自己面颊,强打起精神,“我去见见侯爷。”

她豁出去了。

她要跟裴沅直坦白那封信的事,好在她并未看过那封信,倒时她态度诚恳,又送了点心,想必裴沅直也不会再与她置气。

这两日他冷着她,没再与她交谈沈氏的近况……沈芙雪这颗心七上八下地悬在半空。

“牛乳糕?”白露放下手里香箸,转头笑道:“还是姑娘心细,知道侯爷最爱吃牛乳糕,奴婢这就去准备。”

说完,白露一溜烟跑了。

一眨眼的功夫,天空飘起绵绵春雨。

琼华苑与书房相隔半刻钟脚程,沈芙雪挽着食盒,独自一人走在廊下。

走到书房拐角时,交谈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裴沅直此刻正在与客人商议朝中要事,沈芙雪不愿打扰,转过身正欲离开,下一瞬,听见书房内谈论起毒军粮一案。

听声音,屋内说话的是慕容大人。

廊下窃听并非君子所为,但事关沈氏,沈芙雪双足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她听了几句,原是近几日,荆州出了宗兵器案,还翻出几桩旧案。此事牵连孟氏原家主孟庭山,朝廷顺藤摸瓜,发现兵器案与沈氏毒军粮一案似有牵连,圣上打算派慕容大人前往荆州查案。

慕容大人聊完兵器案,本欲离开,但话锋一转,又将话题扯到沈芙雪身上。

“沈氏即将前往岭南。”慕容济顿了顿,“但下官不知,侯爷一直将逆党之女留在身边,是何用意?”

沈芙雪愣了一瞬,双手不自觉攥紧食盒。

屋内静默许久,裴沅直隐含怒火的嗓音传出房外:“尚未有确凿证据证明沈氏一族通敌卖国,慕容大人,本侯还望你谨言慎行。”

言下之意,不能称沈氏为逆党。

“侯爷莫要动怒。”慕容济讪笑两声,解释道,“微臣只是担心侯爷。”

“微臣听说,豫王府与贺氏议亲不顺,坊间传闻,贺公子还等着沈姑娘。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沈姑娘天姿国色,侯爷一时动心,也并不奇怪,怕只怕……”慕容济缓了缓,“贺公子为此女甘愿开罪豫王,微臣见状,不由担心侯爷,若侯爷一时被迷了心窍,做出错事……”

“慕容大人。”裴沅直语气冷漠,听得出在强压怒气。“在大人心中,本侯竟是这种因色误事之人?”

“自然不是。”慕容济解释道:“朝中传闻,侯爷为新政操劳,格外袒护沈氏,皆是因此女的缘故。”

书房内又静默一瞬。

“无稽之谈。”裴沅直冷声道,“本侯以大局为重,绝不是为了沈芙雪,再说,这世间没有任何女子能让本侯如此。”

慕容济沉默片刻,随即恍然大悟道,“微臣明白了,侯爷这是为了让沈氏乖乖替圣上施行新政,故意将沈尚书的女儿困在府中当人质。”

……

裴沅直不回答,并未赞同,也并未否认。

人质……

听到这两字时,沈芙雪站在廊下,心尖颤了颤,她一手抚在胸口,只觉整个人闷闷的,喘不过气。

“依微臣之见,侯爷身边只有她一人确实难堵悠悠众口。”慕容济建议道:“不若将侯爷的亲事提上议程,侯夫人入府,外面的人也不好再妄加揣测什么……”

“此事不劳慕容大人费心。”裴沅直声调拔高,显然已经难以压抑怒火,不等慕容大人继续说话,他打断道:

“本侯还有许多邸报要处理,江安,送客!”

不一会儿,江安与慕容大人踏出书房。

转身的一瞬间,两人和站在拐角处的沈芙雪对上视线。

慕容济面上浮现一丝错愕,沈芙雪脸上亦是不自在。但因他们沈氏与慕容家从前也曾交好且她与慕容真是多年好友的缘故,沈芙雪依旧朝慕容大人行了一礼。

“芙雪,伯父许久没见过你了。”慕容济换上一副慈爱面庞。走到沈芙雪身前,“今日见你气色尚可,想必侯爷待你不错。”

“多谢伯父关心,侯爷待我很好。”沈芙雪勉强笑了笑。

慕容济欣慰的点了点头,他从沈芙雪身旁经过时,想起什么似的,特意驻足脚步,回过头:“芙雪啊,过几日真儿生辰,你可一定要来,真儿在京城没其他好友,唯独你一个手帕交。”

沈芙雪只说还需侯爷应允,含含糊糊地将他敷衍过去。

慕容济见状,点了点头,跟随江安离开。

沈芙雪在廊下深呼几口气,片刻后,走进书房。

裴沅直紧闭双眸,冷俊眉间一片郁色,此刻正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他周身散发着股矜贵肃杀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沈芙雪在门口驻足许久,开口轻轻唤了声:“侯爷。”

裴沅直刹那间睁开双眸,不可置信地循声看去。

沈芙雪走到案前,打开食盒,端出牛乳糕。桌上邸报混乱摆放着,沈芙雪好不容易找到空出来的位置,将糕碟放下。

牛乳糕散发着氤氲热气,甜香弥漫。

“你怎么来了?”裴沅直看了眼牛乳糕,视线落在她身上,不停扫视,当他看到沈芙雪左侧身子被雨水微微打湿的痕迹时,眉头微皱:“没撑伞吗,底下人怎么照顾的?”

沈芙雪淡淡道:“听说侯爷没用午膳,芙雪特地带了糕点来。”她摸了摸自己左臂膀濡湿的地方,无所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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