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卫生间，卢延笙脱下外套放在烘手机上面吹干。
出门时她见起了点风，以防万一才披上了件薄外套。还好有外套挡住，要是直接弄湿里面的衣服，她今天就得光着站在卫生间里了。
卢延笙只觉身后有两束目光扎在她身上，弄得人后背发凉。她自认自己也算是习惯别人注视的人，还以为早就脱敏了，却也不得不在背后那道视线的大胆打量下生出了被冒犯的不适感。
她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眼神一亮，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原来是你？”
书卷气女生一怔，眼神闪躲，抬手不自然地撩了一下头发压到耳后。
“你见过我？”
“刚才在里面没看仔细，现在才发现以前好像见到你和裴帆走在一起过。是在哪里呢……”
卢延笙视线往上飘，努力回想着。
书卷气女生抿嘴一笑，坦然道：“卢小姐，你误会了。我并不喜欢裴帆。”
“咳咳，哈……”
卢延笙干咳了两声，尴尬到头皮发麻。
不是因为裴帆，你那恨不得往我身上扎刀子的眼神是为何啊！！！
“你好，我叫方金艺。”一个小插曲反而发挥了意料之外的效果，方金艺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咄咄逼人了。
“我是卢延笙。”卢延笙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刚才在里面介绍过了。”
“卢小姐，你是L吗？”方金艺的目光直白到简直像要看穿她的灵魂。
端详、审视、试探。
卢延笙懵了，眨了一下眼，搞不清状况地开口：“L？难道你是夜神月？”
哈哈哈当然不可能，但方金艺的表情像是如果手上有一本黑色笔记本，她会毫不犹豫地在第一页写下卢延笙的名字。
“你是吗？”
方金艺又问了一遍，这次的声音小却清晰。
她看着卢延笙等待着答案，明明咄咄逼人的是她，眼神却可怜得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卢延笙最怕跟这种娇滴滴的好学生来往，他们正确却柔弱，自己有一颗脆弱的小心脏，却能毫无负担地站在安全线外冒犯他人。
——并且从不感到抱歉。
卢延笙攥着衣角摸了摸，湿的地方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于是她抬脚就往门口走。
方金艺一把抓住她，接受到卢延笙不悦的目光后又怯怯松开。
就在对方以为卢延笙不会回答时，卢延笙又开口说道：“是的话又能怎么样呢？”
方金艺的双手变得无处安放，有些慌了。
“那你，你知道……他一直喜……”
“方小姐。”卢延笙平静地打断她，“裴帆应该等急了，我们走吧。”
方金艺一怔，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勉强露出一点笑，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卫生间，外面确实有人等着，却不是裴帆，而是陈钦余。他斜倚着墙，垂着头眼睛盯着地板放空，听到脚步声后视线上移，然后朝着两人走来。
“你怎么在这里呀？”方金艺率先一步站到前面和他说话。
陈钦余的视线越到后面去看卢延笙，发现她避开自己的目光后微皱了眉。
“出来透透气。我还要再待会儿，你先回去吧。”
方金艺心里乱糟糟的，仍强撑着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回头招呼卢延笙：“那我们先走吧。”
“金艺，我想跟她聊聊。”陈钦余语气里带着微不可察的叹息。
方金艺攥紧拳头，似乎学习成绩好的人忍耐力也超乎常人。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她又立马调整好了情绪，朝着陈钦余露出明媚的笑容，甜甜地说道：“好吧，你们早点进来哦，被他们发现又得罚你喝酒了。”
盯着方金艺失魂落魄的背影，卢延笙一时间心情格外复杂。她想，方金艺又有什么错呢，只是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就得受莫名其妙的委屈吗？
气氛沉默。
卢延笙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大路，默默数着已经经过了几辆车。路边有一棵很高的白玉兰花树，洁白硕大的花朵挤在虬枝上，风一吹，啪的一下落下来在地上翻滚两圈。
她里面的衣服还湿润着，外套又不厚，站在窗边吹了一会儿手臂有点冷。
她想，如果陈钦余再不开口说话，她就要离开了。
陈钦余终于开口：“金艺说了什么？”
“她问我是不是L。”
“她没有恶意。”
卢延笙点点头：“我知道，她只是喜欢你，所以把我当成假想敌了，是个误会。”
“嗯。”陈钦余伸手把窗户关小了些，好让风不要直接吹到她身上，“我拒绝过她了，但她似乎另有打算。我会跟她再谈一谈，不会让她来打扰你的。”
卢延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说之前见过方金艺时她突然紧张起来。原来她们两人的确碰面过。方金艺是那次在酒吧门口碰见时，站在陈钦余旁边的人。
“其实不用了，我已经跟她解释清楚了。”她直觉那样做的话太残忍了，喜欢的人来告诉自己不要去打扰另一个女生。
陈钦余转身，身后高大挺拔的影子变换了下位置覆盖到了另一个影子上面，融为一体。
“解释清楚？”
“对啊。”卢延笙说，“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早就过去了。”
“过去了……”陈钦余目光冷峻，停顿了几秒才开口，“可是在我这里从来没有成为过去，一直是现在。”
卢延笙愕然，抬头对上陈钦余紧盯着她的眸子。
她眼神闪躲，目光移向窗外：“……对不起。”
“呵……”陈钦余笑容惨淡，“我真正想在你这里听到的，从来都不是对不起。如果你真的觉得对我感到抱歉，那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卢延笙抿紧了嘴唇。
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你喜欢我吗？”
“不！”
他还是说出口了。
卢延笙后退一步，陈钦余就逼近一步。
陈钦余穿着一双平底鞋，他是音乐剧演员，在选鞋上从来都是舒适性排在美观性前面。毕竟万一不小心受伤，可能耽误接下来一个月甚至半年的演出。
卢延笙却是穿着一双尖头高跟鞋。
她向来喜欢这种美观与舒适成反比的东西，似乎为了好看，第一次穿的时候把脚跟脚趾磨得血肉模糊也没关系。她不在乎，只要那双鞋是她自己选的，是她喜欢的。
走廊那头，见她迟迟没有回来的裴帆出来找她。看到两人站在一起，没有犹豫往这边大步靠近。
他看起来很生气，却只是牵住她，让他的手完全裹住卢延笙的手。
一个具有完全占有欲的动作。
卢延笙皱眉，挣了挣没挣脱。她看向裴帆，说：“松开我！”
刚刚还在沉默中用眼神交锋的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她。
一个眼里是不可置信。
另一个眼里则是暗暗期待……
窗外楼下，刚刚下班，身上带着掩饰不掉疲惫的人经过，仰头看到开得正盛的白玉兰花树，张着嘴惊叹一声，掏出手机变换了好几个角度拍照。
卢延笙目睹了这一切，脑中忽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她到底在忍什么？喜欢还是不喜欢都要表达出来，是她自己说的。
“我说……”
卢延笙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拨开裴帆的手，将那只被束缚包裹的手放了出来。
“松开我！”
“……”
卢延笙抬手胡乱地抓了一下头发，简单理清思绪、组织好语言后面对陈钦余。
“陈钦余，人和人曾经或许共同走过一段路，那段日子很美好不错……”
陈钦余出现的时刻正好是她差点溺死在孤独、无助里的时期。她在国外逃避现实中无法解决的种种问题，不想面对，于是躲进了游戏里面。
一个永远会来救她，不会抛弃她的同伴极大地给予了卢延笙当时最需要的安全感。
直到现在卢延笙仍然认为，自己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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