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一年只出门四次。

每次出门,只做一件事——杀人。这次他来边关,是为了杀一个人。一个恶人,杀了万梅山庄的人,逃到了边关。他找到了那个人,杀了。事情结束了,他本该走了。

马空群在茶楼外拦住了他。

“西门公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做作的恭敬。

西门吹雪没有看他。“说。”

马空群咽了口唾沫,“公子听过那个红发女妖的事吗?她杀了白天羽,屠了白家满门。三十七口,老弱妇孺。”

西门吹雪的剑没有动,但他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答,他走了。

谣言传遍了边关。他会信吗?信一半。另一半,他要自己看。

城墙上。栖梧在画画。

她戴着面具,红发被风吹起来。银白色的霜月缠云索盘在腰间,凝霜坠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塞勒蹲在她脚边,耳朵竖着,身体压低。它感觉到了——那种气息,不是马空群的“不得不来”,是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杀意。

它叫了一声。

赫利睁开眼睛,羽毛竖起。“不是普通人。”它还没说完,人已经到了。白衣,黑剑,没有表情。西门吹雪站在栖梧身后十步远。

栖梧的画笔停了。她没有回头。

“又是来报仇的?”没有回答。她叹了口气,放下画笔,转过身。

白色的面具,琥珀色的眼睛,红色的头发。西域的锦袍,银丝腰带,红宝石坠子,银环铃铛。风一吹,铃铛响。

西门吹雪看着她,“西门吹雪。”

“不认识。”

“你杀了白天羽。”

“嗯。”

“屠了他满门。”

“没有。”

“有人说你屠了。”

“那是他说谎。”

西门吹雪没有再问,他的手按上了剑柄。

“出手。”

“不出。”

“拔。”

“不。”

剑风到了,栖梧侧身,剑风擦着她的面具过去,在城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摸了摸面具,没裂。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冷了,“你这个人——”

“出手。”

“我说了不是——”

剑风又到了。

鞭如银龙出洞,划破夜色直取西门吹雪面门。不是直线——鞭身在月下走出一道诡异的波浪形轨迹,忽左忽右,叫人难以捉摸。

西门吹雪没有拔剑。

他微微侧身,那道波浪鞭梢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带起一缕断发。与此同时,他的左手食指在鞭身上轻轻一弹——剑未出,指已至。

叶栖梧只觉一股凌厉指力顺着鞭身传来,震得虎口发麻。她借势旋身,长鞭在空中画了个圆,再次横扫西门吹雪下盘。

这一次,剑终于出鞘。

一道白光。

不是月光,是剑光。

叶栖梧身形急退,足尖在沙地上划出两道深沟。低头一看——右臂衣袖被削去一片,皮未破,血未出。

西门吹雪的剑,方才只用了三分力。他在试探她。

大漠的月亮很高,高而冷,像一只眼睛。塞勒蹲在沙丘上,叫了一声:两个都疯了。赫利盘旋在高空,它看得更清楚。

一个人穿白衣,一个人穿红衣。

剑是黑的,鞭子是银色的。

月光照在银白色的鞭身上,像一条银河。乌鞘剑在银河里搅动,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黑鱼。

叶栖梧心头一凛,不再保留。长鞭暴起,漫天鞭影如织网般罩向西门吹雪。这是定世鞭法的起手式——“潮生”:鞭势如海浪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每一鞭都在前一鞭的余势上加速。

西门吹雪的瞳孔微缩。他未曾见过这样的鞭法——不以力胜,而以势压人。

剑光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剑锋与鞭身在月光下频频交击,金铁交鸣声在废墟间回荡,惊起栖息的沙狐。叶栖梧越打越心惊——她的鞭法已经使到极致,鞭身探出的波浪轨迹刁钻至极,可西门吹雪的剑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封住她的去路。

仿佛他能预判她每一鞭的落点。

时间在打斗中流逝。月亮从东天移到了中天,又从中天滑向西陲。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两人都负了伤。叶栖梧的左臂被剑锋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西门吹雪的右腿被鞭梢扫中,脚步已不如开始时稳健。

但谁都没有停手。

叶栖梧的呼吸开始急促。她明白,再这样耗下去,输的一定是她。西门吹雪的剑越来越快,仿佛根本不知疲倦。

她必须冒险。

第四时辰初,叶栖梧突然卖了个破绽。

鞭走空门,中盘大开。

西门吹雪眼中精光一闪,剑如白虹贯日,直刺她心口。

就在剑锋离她胸口仅余三寸时,叶栖梧猛然后仰,身体弯成一座拱桥。剑锋擦着她的肩头过去,划开皮肉,鲜血飞溅——

她硬吃了这一剑。

而她左手的五根手指,借着后仰之势,狠狠抓向了西门吹雪的左肩。

粉白的指甲如五把利刃,刺入西门吹雪肩骨之间。“咔嚓”一声,骨裂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西门吹雪闷哼一声,脚下踉跄。但他没有退——右手猛地一转,剑锋从她肩头抽出,再刺——

这次直入她的腹部。

剑锋贯穿,鲜血喷涌。

鲜血喷涌。叶栖梧惨叫未出,右手的鞭同时挥出最后一击。银白鞭身怒龙出海,结结实实抽在他持剑的右臂上,这一鞭她拼尽了残余内劲——只听得一声清脆的裂响,剑身上的裂纹瞬间扩大,剑脊处绽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与此同时,西门吹雪只觉左肩伤口处一阵冰寒沿经脉蔓延——毒已入血。

两个人同时倒在黄沙上。

月已西沉,天边泛起一线白。叶栖梧仰面躺着,腹部血涌把黄沙染成暗红。长鞭断成几截散落身旁。西门吹雪撑着一只手臂,左肩碎裂,整条左臂已无知觉。他低头看剑——剑身已不再是“有裂纹”,而是自剑脊处断成两截,前半截斜插在沙中,后半截还握在手里。

断剑。

他的剑,断了。

西门吹雪凝视着手中半截残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某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你...很不错!”他沙哑道。

叶栖梧偏过头,正要说话——一阵夜风卷过黄沙,扑在她脸上。

面具松了。

素白的面具被风掀起,在空中翻了几转,落在不远处。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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