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扬落了满地，马车在宋府大门前停下，赵步撩开帘子下车撑伞，身形窈窕的女子小跑进伞里。
宋妙语搂着赵步的腰身，“这几日佛经抄得我手都酸了，正好过两日就是元宵，咱们出去逛逛。”
赵步是宋家的上门女婿，哪有不应的道理，温柔道：“都听娘子的。”
二人黏黏糊糊地进门，宋妙语抬头看路，却见东边廊道下宋值章行状匆匆而过，唇边幸福的弧度一顿，她冷下脸，扬声讥道：“我的好哥哥是在做什么呀？瞧着像是偷油的老鼠呢。”
见宋值章陡然僵住，她掩唇笑出声，眸中不掩恶劣。
年前她父亲宋闻声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领回一个私生子，还在大年初一给他上了族谱，明晃晃是在打她母亲的脸，叫她被同龄贵女嘲笑。
倘若这私生子才华横溢，能延续宋家基业，保她下半生荣华富贵便也罢了，可偏偏宋值章是无所不能的废物，整日弓背缩肩，声音若蚊子，比厨房里的小厮还要磕碜。
她简直是恨急又气急，在府里丝毫不遮掩对他的厌恶。
她挥开赵步的手，上前推宋值章的肩，道：“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啊。”
宋值章不动声色将信纸藏进袖里，温声道：“闷得慌便出来走走，妹妹叫我作甚？”
宋妙语美眸微转，落在他的手腕处，“看着不像，你袖子里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拿出来给我看看。”
宋值章低垂双眼，朝后退了一步，暗骂一声。
“妹妹看错了。”
“哼。”宋妙语冷嗤，上前就要去拽他的袖子，“什么东西跟哥哥一样见不得人啊，拿过来！”
她用力一扯，攥住信纸一角。
正得意时，耳边突然一声低吼，“松手！”
她吓得抬眼，就见宋值章面上是她从未见过的阴鸷，毫无从前任人揉搓的温顺之态。
怔愣之际，信纸已被宋值章抽回去，他面上恢复惯常的温和有礼，他道：“妹妹，这是哥哥友人所寄，实在不宜为旁人看。”
赵步此时也赶过来，搂住妻子的肩头，关切问：“妙语，身子不舒服吗？”
宋妙语眨了眨眼睛，“无，无事。”
赵步还欲说话，宋值章抢先道：“妹妹既然无事，那哥哥便先走一步。”
不待二人反应，他便大步转身离开。
赵步欲言又止，只得将注意力放在宋妙语身上，关切道：“咱们早些回去歇着吧，莫同这厮计较，气坏自己身子不值当。”
“唔……好。”宋妙语迟迟回神，由他扶着回屋。
而另一边的宋值章躲在暗角，因过于激动，颤抖地几乎拿不住信纸，待看清信上姜蕖的邀约，心中已然激荡万分。
他呼着气，眼里闪烁着金光，“就说啊，我怎么会一直倒霉。”
来邺都前，他本以为往后过得都是人上人的日子，父亲是当朝首辅，好说歹说他也能在朝中谋个闲职，娶个达官贵女不在话下，可谁知道真正的日子比狗都难过。
毕竟他只是一个私生子，虽说宋闻声偏爱他，但做不到事事全面。府里正妻嫡女看不起他，嘲笑他母亲不过是一乡下农女，而仆役都是见风使舵的，面上挂着虚伪的笑脸，背后不知怎么编排他。
这群贱人就差没将唾沫吐他脸上了！
思及此，宋值章面上有些扭曲，他整日忍辱负重，装成没骨头的虫豸，过得那叫一个千般痛苦，万般难忍。
可现如今，姜蕖来信相约，言语之间仿佛懵懂的孩童求问得道经上的疑惑，无疑让他畅快至极。
前些日子，他暗中调查过姜蕖，她的父亲成阳侯被抄，可外祖秦家却被反正！她既与当今陛下皇后唯一的嫡长子有婚约，又和手握重兵的含章将军有青梅竹马之谊。
未来的一国之母算是值得攀附的大树。
他不禁幻想，若是通过姜蕖与晏颂今结交，谋得官职定然比宋闻声能给的好，届时府里谁敢看不起他！谁不得眼巴巴地讨好他！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画面，一时间叫他飘飘欲仙。
他忙跑回屋里，写下回信，“元宵那日，宋某必准时到明月楼为姑娘解惑。”
府里没有心腹，宋值章抓耳挠腮，费了些功夫才将回信交予姜蕖手里。
……
宋值章日日盼望，总算是到了元宵节这日。
正值佳节，宋府自不会干涉少爷小姐的出行娱乐。
宋闻声深爱宋值章的母亲顾氏，却为了前程抛下她，娶了千金小姐，所以对宋值章满怀愧疚。元宵前一日，他特地叫来宋值章，给了他好些银钱，叫他务必玩得开心。
此事被宋妙语得知，便是气得一夜睡不着，还是被赵步哄着才勉强出门耍玩。
邺都城里，御街天京街上人头攒动，各种小摊鳞次栉比，杂耍的伙计口吞长刀，引得周围喝彩阵阵，唱皮影戏的屋子传来孩童轻灵的笑声。各家各户点上彩灯，灯火相交辉映，落在百姓的笑颜中。
宋值章随手给路边的小乞儿丢了块碎银，让他带路到明月楼。
华贵耀眼的楼阁叫他血脉泵张，他涨红脸，左右环视一圈，带着激动和紧张迈进楼里。报上包厢号，小二便领着他上楼去。
他自以为此番行动足够谨慎，没料得暗中竟有数人在盯视他。
宋妙语意兴阑珊地逛着天京街，却好巧不巧看见明月楼前的宋值章，他那心虚的模样一看就是要做坏事。她磨了磨牙，当即拉起赵步跟上去。
到了楼里欲订包厢，小二为难开口：“姑娘，您当是知道的呀，咱们明月楼三月前就被订满了，哪来的空包厢啊。”
“方才进来一绿衣男子，他年初方到邺都，凭什么他就能进来？！”
“小的哪里知道啊，或许他有认识的人？”
“不成，今个儿你必须给我让出一间，我是当今首辅的千金，得罪我，定会有你好果子吃。”宋妙语威胁道。
话落，小二的脸拉得老长，邺都举目皆是世家子弟，明月楼中更是如此，包厢里更是有不少王公贵族，区区一首辅千金哪有能耐在此处叫嚣。
他淡道：“说了没位置就是没位置，姑娘若是还要闹，便不要怪小的叫人给您轰出去了。”
“你——”
小二正要叫人，肩膀忽被按住，他侧目一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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