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祭祀大典刚过,杨鲤是同太子一起在南下祭祖归京路上,从七月初开始接大雨不断,由于去上京的一处官道上,泥土松软轰塌导致所有人在原地停留许久。

杨鲤陷入两难,一是走小路要晚到上京两个月之久,跟随太子的不仅有朝中重要官员,再者九月是圣上的寿辰若不能提前赶回去恐怕不能及时为圣上行孝,到时候百官会因此不满。二是原地把官道修整好只需二十天左右即可,只是这条官道很长,钦天监说这雨会连下十几天,万一再发生崩塌等事故伤到太子,更何况这是祭祀问候祖制万一发生些意外恐怕引起对太子的不利的谣言。

他们已经在原地停留十天,消息早就已经六百里加急传到上京,正迫在眉尖的时候,跟随祭祀的太监提议去附近三百里的惠济府衙调派人手。

山脚下古木森天,此时起了一层大片大片的薄雾,绯色的官袍在雨丝中扬起,红枣色的马蹄在雨洼惊起水滴,马背上的人眼眸深邃全身都攥着冷气。

马蹄声嘶鸣,杨鲤拉着马缰从山下的官道到惠济府还有一天的路。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全黑,他摸了摸马鬓,已经行了三天脚程,思考着再跑下去估计也到不了惠济府,“原地休整下吧。”

后面跟着他官兵闻言找了快地坐下升起了火。

他靠在一颗树上闭目养神没人敢去打扰,周围的官兵都在说着笑话。

这时从深山中惊起几只飞鸟,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惊动了马匹,一道呛啷的声音响彻整个树林。

杨鲤侧身躲过长剑,回看后面几个官兵已经全都倒在地上,这次他出来带的官兵本就不多,刺客是冲着他来的,他听着声音有二十几个人。

白刃交加,这几天他奔波本就吃不消,只用了几口干粮下肚不能与他们痴缠太久,这时阴云密布遮住月色,天顿时黑了下来落起细雨,衣衫紧贴在背脊。

他肩膀沉痛,身上也有多处剑伤,下意识地捏了捏腰间的荷包,一道惊雷划过天际,面前乌压压躺着一片片死去刺客,正对着他面前的刺客提着刀正慢慢走过来。

远处还有一阵马蹄声正往这里赶来,刀剑声清越面前的刺客见他出神举着刀往他心口刺进,那道冰冷的长剑离他将近半存,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轰隆的一声,惊动了周围的马儿,电闪雷鸣间他看清了那刺客的脖子竟栓着马缰绳,有人拉着绳索将那刺客往后拖拽,那人带着斗笠身形瘦弱一抬头扬起脸,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蛋。

“程鱼!”

他瞳孔微缩,眼看刺客就要砍断绳索朝她砍去,她力气不大,眼看要被刺客拉下马,他提着剑割了刺客的喉咙。

程鱼跳下马搀扶着他身子,双眼湿润,还好她赶来了。

三个月前。

程鱼的伤一直到了六月初才能下榻走路,这次像是伤到了骨髓,刚到四月就是一连十几天的阴雨,这样的天气不适合恢复伤口,导致她浑身都疼。

严正平坐在桌子旁道:“知道错了吗?”

她清咳几声,“我没错!”

严正平没有说话,这几天他跟吃错了药一样,行为也反常。

她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一件事,可无论那一件她都问心无愧。

他看着她无言,“行,挺有骨气。”

他走到见桌子上有一个小包裹,“这是给我的?”

程鱼崩着脸道:“医药费。”

严正平掂量了一下,“呵,现在是夏季才补上手套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他话虽是这样说,可还是将布袋拿起来,刚才拿起来的时候就觉得挺重打开一看里面还有银子,把银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你以为我会缺这点钱?”

床上的人并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棱外打进来,照得屋子很亮将她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流畅。

他捏紧了手,只不过是教训了她一下,还怕她以后再也不理他了吗?

程鱼得知太子去南下祭祀,祯和又不在后宫歇息,除了一些传话外也没别的事,这日她替公主送驸马的画像,而司礼监外的门都严严实实地闭着。

这大白天的也不嫌闷?

她刚一走进就听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浑身一顿,二话不说往后跑,在皇宫里知道的越少越好,出去溜会儿弯再来。

她刚行了几步,屋子里的声音唯恐别人听不到似的大了好几倍。

“干爹,你真的要这样干?”

“现在正是除掉他的时候,不过我不会亲自动手,他们人已经在背地里准备好了。”

“范永的注意?”

躲在司礼监的程鱼也忍不住惊讶了一下。

范永要杀杨鲤?

“怪不得这几天我看后勤哪儿护卫军都少了,原来是他们给调走了。”

“干爹这回是打算一箭双雕?”夏公公顿了顿,“可太子是……”

“我原本是不愿的,可我拦不住他们,你忘了金公公是向着范家的。”

“那姓程的那个死丫头怎么办?”

“怎么问起她了?同她又有什么关系?”

夏公公哎呦一声,“干爹您莫不是忘了之前的事,这范家怎么会放过程姑娘?”

“我其实是信她的,只是现在没有证据不好和范家摊牌,等到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杨鲤除掉。”

程鱼退后了几步,除掉杨大人....

她脑瓜子嗡嗡的,不料下一秒,她走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金公公。

“大胆,你是哪儿来的女官,来这里做甚?”

程鱼吓了一跳道:“我……我……”

金公公不满,“还想狡辩?”

屋子里的声音静了下来,严正平闻声从司礼监里走出来,“哟,这不是金公公?”

金公公道:“干爹,这小丫头片子在外面偷听你们说话,被我逮了个正着。”

“胡说,我刚刚才到,往门外瞅了一眼,没见着你才走的。”

“好了别吵了。”严正平喊道,“今儿个忙,你们都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是。”

严正平看了她一眼,“跟我过来。”

她跟着他在后面。

“你都听见了?”

她装傻,“什么?”

“别装了,我知道你都听见了。”

“是。”

她抬头看着他,“你也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

严正平没看她,“这个你不用管。”

“是你抓了婉娘的女儿?”

他瞪着她,“是我,又怎么样?我就是这么卑劣的人,只会使这样的手段,呵,可话说回来你不是也在欺骗我吗?我们扯平了。”

程鱼低着头,“既然你信我说的话,也相信范家与当年的冤案有关系,为什么还要杀了他?”

严正平道:“因为这是一个好机会,能够抓到范家人破绽的机会。”

“他是注定要死的,他欠我那么多。”

“够了!”

她自然是想活,可她更不愿也不会见死不救,看别人死在她面前。

严正平道:“…今天你偷听墙角,我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快滚…”

“送我出宫吧。”她的声音很轻。

严正平以为自己听错了,沉默了一阵,“你说什么?”

“我说送我出宫。”

他听完浑身一震,随后哈哈大笑道:“你以为皇宫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只要他想就一定能做到。

他负手而立,看着她,“我不会让你如愿。”

程鱼跪下道:“求你。”

此时此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掀起唇角嘲讽,可是他却怎么也做不到。

“为什么?”

“他对我有恩,我不能辜负他。”

严正平心头浮起一丝酸涩道:“真的是这样吗?”

可他也帮了她不少啊。

为何不曾对他这样好呢?

程鱼没有说话。

严正平走出司礼监对着旁边的夏公公道:“把她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放她出来。”

夏公公没问为何这么做,他叹息一声,这姑娘为何不听劝呐。

干爹多好的人呀!有钱有权干嘛追一个酸腐的文官,不过好在现在公主这个月消停了下来,而圣上六局那边并不缺人,少一个没人发觉。

程鱼被两个太监架起关进一间屋子。

夏公公离开的时候听里面的哭声怪令人难受的勒。

“干爹,你完全没必要这样呐。”

严正平看着庭院中的树,“那我该如何?”

难道亲眼看她去奔向另一个人吗?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也不想看到。

他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老天爷对他那样差?

他想求一些怜悯也不可以吗?

程鱼被关在房子里,她在想严正平做这些简直是多此一举,难道不关着她,还能从这样大的皇宫逃走吗?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什么都有,也做不了。

六月二十这天,小太监来送饭,她没有想其他人一样绝食而是大口大口将自己的身体养好,这段时间她反而圆润了不少,毕竟这个世界除了自己不会有人在意她。

从一开始的哭诉,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哭要伤心呢?

就连自己都想不清楚是为什么?

她力量很小一直都尽力地报恩,明明都不欠什么了。

可为什么一想到他会死在面前,心里会有一阵闷痛,眼泪也不停的流。

严正平刚从外面出来看到小太监手里端出来的空碗,这几天她有好好吃饭,但却不闹腾了,他揉揉眉心,一边问一边往里面看,“她现在怎么样了?”

小太监闻言回头一看,“人看着挺精神,就是...”

“就是什么?”

小太监浑身发抖,“就是看着让人不放心罢了。”

他前进几步手放在门前,谁知夏公公在他后面小心翼翼提醒道:“干爹,范阳嘉来了说是要见你一面。”

他神色有些不耐,把手缩回来,“知道了。”

范阳嘉坐在正位喝茶见严正平走过来,调笑道:“还是严公公这里的茶新鲜。”

严正平心底泛起一阵恶心,“范大人今日前来是为了什么事?”

他自从调查真相,直到范家背地里与李家宗亲有勾结,又发现了当年父亲案子的疑点现在对范家产生了排斥,他无法原谅自己这些年来为范家做牛做马,竟当了那么多年的走狗,背了无数的骂名。

他是司礼监掌印不能左右圣上的想法,但是在太子头上动土。

那绝无可能!

当年皇后娘娘对他有恩,他绝对不会让这些人得逞。

‘嗒’的一声,范阳嘉把茶放在案桌上,“父亲让我转告你,一定要盯好沈家人,不能让他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沈如海那几个人估计正忙得不可开交,能有多大的本事。”

范阳嘉站了起来,整了整衣冠,“严公公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知道这次为了绊倒沈如海我们废了多大力气吗?”

严正平呵笑道:“范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事到如今还怕成不了?”

范阳嘉脸上带笑,从椅子上坐起来,“我也就是提醒公公一句,莫要辜负了父亲。”

范阳嘉向来看不起阉人,无论离皇上多近都不过是一条狗。

等杨侍郎和沈如海倒了再来处置这个阉人。

范阳嘉走后,严正平嘴角一直没有放下来过,夏公公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实在吓人,提醒道:“干爹...”

严正平敛起眼中的情绪转身朝关得紧密的屋子里。

程鱼正在屋子里发呆想着事情,此时嘭的一下门被踹开了。

“你发什么神经?”

严正平道:“关上好门。”

夏公公说了句是。

程鱼往后坐了坐,“你做什么?”

严正平拿出牙牌,“想出去救人吗?”

*

辰时,太阳挂在天上,周围刮过一阵清风,屋子里都是血腥之味,她扶着他的身子,轻唤道:“杨大人....”

他现在身上有伤经不起颠簸,她来之前严公公派了几个锦衣卫让她使唤,两个个锦衣卫去了太子殿下驻扎营的地方,两个则是去了府衙找工匠,由她来照顾杨鲤。

双目相对,她的脸瞬间白了。

“杨大人!”

刚见到他时,他的伤很重,双翅帽子也丢了,他还是一身官袍,而另一只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而他的血滴在草坪上,这是第一次她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揽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膛上。

“杨大人,我让锦衣卫送你到太子殿下哪里吧。”

他面容平静,看着她起皮的嘴巴,又见头顶的房梁沉思许久问道:“这是哪里?”

她不得不佩服他在一方面的敏锐,“是惠济的一间客栈,你身上的伤需要静养,工匠的事我已经让锦衣卫去办了,太子殿下哪里我也传了信。”

她很傻,明知道有危险,还来跑来这里提醒她。

他面容平静,“你来...”

她打断他,“我来是想提醒杨大人你,小心范家的人,他们趁陛下病重自作主张紧锁了城门,一瞬间上京布满很多禁军,我猜太子被耽搁这里是因为赵王...”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道猛力将她搂在怀里。

“我....”

他本来是做了死去的准备。

没想到还能够再见到她。

过了许久,一阵咕噜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二人氛围。

程鱼脸上微红,“我还没吃饭...”

他松开手,“嗯。”

“杨大人你放心,我来救你便是做好了我们两人都能活着出去的打算,我们一定能出去的,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皱紧眉头,面色不悦,“你现在跟着我很危险。”

杨鲤不敢想她是怎么从严正平的手底下向他通风报信,这样回上京严正平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程鱼道:“我做过很多后悔的事,我都希望有再来一次的心愿,可这是我唯一不后悔的事,我不会见死不救。”

他抬头看着她的双眼,“程姑娘。”

他没有唤她的名字。

“要喝水吗?”

几乎是同时出声。

程鱼本来坐在他的旁边,走到榻前倒水,“杨大人刚才想说什么?”

他的手指划过她柔软的衣裳,只留下一丝香气,再也没有什么。

“之前的救命之恩,我们早就扯清了,今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她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杯子口外。

她的声音渐远,只模模糊糊道了句。

“好。”

他像被审判的死囚,一颗心悬在喉间,直到她说了那句好,杨鲤闭上眼睛,早该这样的,他不能用恩情一直束缚她。

“这里不安全,明日锦衣卫办好事情,我会亲自带着工匠上山。”

“这次,多谢你。”

他想从床上坐起来,可奈何扯住了伤口,没有愈合好的皮肉随着动作一点点在撕裂开,这种疼痛从肩膀蔓延到心口,最后到全身,他手紧紧握着被子没出一点声音。

程鱼第一次听到他对她说谢谢这句话,忍不住回想他们两人之前有这么客气吗?

她有点不想听他说谢谢这句话,觉得离他好远。

她把水递给他,对着他笑道:“杨大人不必客气。”

她突然想到,“对了,这次是严公公让我来的,没有他的准许我也不可能来帮到你。”

“而且你的身份他已经知晓了,你要多加小心。”

“嗯,我知道。”

程鱼放下手里茶杯,“你竟然知道?那这次回京杨大人打算准备怎么办?”

身份暴露对于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他看着她那一双澄澈的眼睛,“不必担心我。”

程鱼没话说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嘴角微微垂了下去。

“好吧。”

她千里迢迢来寻他,就是为了帮他,可是现在人家根本不需要,那她硬凑合上前反而添乱。

她低头喝着水,鼻尖突然发酸。

屋内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他心里那些烦闷都被佛平了。

程鱼来救他的时候,他其实很开心,听说她受伤后与她有大半年未见了。

他要走的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走下去的路,他的身边不安全,也不能拖她下水。

杨鲤见她沉默不说话,率先打破沉静道:“这些天晚上你都住在哪里?”

程鱼道:“这些锦衣卫都是来正经事,时间紧,路上眯一会儿就来了,我与他们躺在一起,和衣而睡。”

这里不比现代,没有所谓的高速服务区,这些锦衣卫都是守礼的人,见她是一个女子,在来的路上都挺照顾她。

他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这些天她竟从未合眼,一路从上京到南下吗?

她身上还有伤,还这样折腾自己只是为了报恩吗?

他值得她这样做吗?

她就不欠他什么了。

他声音暗哑道:“……晚上在我这里歇下,我去别处歇息。”

她摇摇头,“你身上还有伤。”

说着她站起来要走出去,“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等一下。”

他几乎脱口而出。

“杨大人?”

他从床上强撑着坐起,“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吧。”

程鱼不明白,“那你呢?”

她看向那边的石炕,“你不会要躺炕上休息?”

他身上还有伤,上面的石炕又硬的硌人怎么适合养伤。

“我没事。”

她叹息一声下楼问店家要了几张被褥,垫在石炕上铺好。

杨鲤嘴唇发白,身上的伤口撕裂的厉害隐隐作痛,不一会儿房门又打开了,带着浓厚的药味儿。

她眉眼含笑,手里多了一碗药道:“杨大人,喝药吧。”

她用勺子舀了舀吹散热气,递到他唇边,热气在他们二人之间腾空升起。

“我...”

他刚启唇想说自己也可以,便被这香甜的药堵住。

“这里没有外人,杨大人都把床榻让给我了,我不得做些什么事补偿给你?”

“大夫说你伤的重,又淋了雨怕你受寒所以在药里多加了二两黄连。”

“苦吗?苦的话我去买点糕点。”她轻声问道。

“不苦。”

程鱼见碗已经见了底,将手帕递给杨鲤去沾嘴上的药汁。

今天他格外的好说话呢。

是夜,客栈的窗户半开着,他抬手将那不停灌凉风的窗户合上,他身上很疼怎么也睡不着,神智一直清醒着,房间里香气盈鼻,石炕与床榻隔了一道屏风,平静地只有呼吸声,屏风那边一直都有翻身的声音,忽得听见闷重的声音,他慢慢撑起身子,那张被子掉在脚榻上。

他抬手将被子捡起重新盖在她身上,睡梦中的她阖着眼,眉心微皱。

“让我来找杨大人...”

“杨大人...”

她的手从被子里攥出来紧紧握着枕边放的发簪。

发簪尖利无比在夜晚发着冷光。

他抽出发簪放在一边,又把她的手放回锦被。

杨鲤眉间带了柔色,外面打着更鼓,他刚要放开手回到炕上,却被她轻轻拉住。

他微微一愣,手指展开又蜷缩在一起。

白天泛起肚白,外面昏黄的太阳映在他俊眉憔悴的脸上,勾勒出他的侧脸线条,遮住了他微红的脸。

他脖颈微微发热,床上的人突然翻身手也松开对他的束缚。

程鱼是被饭香味儿饿醒的,迷瞪着睁开眼屏风外是满桌子的点心,全是咸口的点心。

杨鲤一只手正摆着筷子,见到她身上只批件衫子里面露着水红的主腰,汗巾将腰身勒得很细,纤长的脖子间一颗水珠滑到锁骨,又从锁骨埋没到雪白的沟沟渠渠里,不由得一愣,赶紧移开眼睛。

程鱼倒是没什么,穿上鞋袜挽好头发,来不及穿上衣服去屏风洗脸刷牙,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

屋子里有些闷热,她把窗户支起一个小缝。

她又重新坐在椅子上,见他正坐在垂目喝着茶水,身形清瘦只裹着一身宽大素白道袍,头发用网巾和木簪盘起来,端方雅正。

她刚提起的筷子又放在碗面上,“你身子还没好,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他道:“我没事。”

程鱼站起来把桌子上的筷子递给他,“杨大人你也用些,我一个人吃不完,天也热放在屋子里都闷坏了。”

他没抬眼,伸手把筷子握在手里。

她扶着他到凳子那里。

她的柔软的身段贴着他的胸膛,他微微皱眉。

“我自己来。”

“哦。”

程鱼退了一步只扶着他的胳膊,待他坐在凳子上后,中途吹起了小风,她去里面穿好衣服。

她的口味他都知道,桌子上都是她喜欢的,就是没有他喜欢的口味。

“杨大人,你喜欢什么?”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点心,下次我想买给你。”

杨鲤不断地舀起米粥没有说话,他什么都不讨厌,她喜欢的东西,他也喜欢。

“米糕。”

程鱼咽下嘴里的东西,“好!”

用过早饭,锦衣卫护送程鱼和杨鲤一直到惠济外的分叉口这里。

“杨侍郎,工匠都到太子殿下身边。”

一道是去往上京,一道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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