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为樊孟娘不以为意的态度把话聊死了,还是谢予安烧糊涂一时说不出话。

话音落,只有“沙沙”风声在耳。

樊孟娘低头,观察谢予安的神色。

他没有闭上眼,眸中却蒙着一层水雾,虚着,有些涣散的目光似乎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谢予安自说自话般开口:“我随师游历,尝见途有饿殍,母亲怀抱幼子,尸尚温。”

樊孟娘静静听着。

“我懊悔行路迟缓,倘若早几刻至,或可挽回。”谢予安闭眼,“师诫:仁心可嘉。然现状非民乏良善,实则因朝堂倾轧不休,苛税不止。今日哪怕可救二人一时,依旧犹如杯水车薪,更需笃学负笈登科致仕,锄奸革弊、实心为民,方解苍生于水火。”

樊孟娘面不改色。

如她一般寻常出身的百姓,似乎和这番话有些关系,其实没甚么干系。

她试了试谢予安的额温。

还烧着。

樊孟娘指尖在他唇瓣轻抚:“别说话,嘴巴都干了。”

干燥的唇瓣往指腹蹭出麻痒。

谢予安自顾自继续开口,险些将她的指尖含在口中,万幸樊孟娘抽离得及时,看着谢予安迟钝许多,对此一无所觉。

她背手握紧,听到谢予安沙哑的声音。

“抱歉,可我、却想……”谢予安头歪了歪,“若使我是其怀中幼子……”

樊孟娘一怔。

他的意思是想做那个饿死的小孩?

樊孟娘有些难以理解。

她低头,发现他闭着眼,不知是昏是睡。

樊孟娘让他枕着自己的腿,睡得舒服些。

只是他侧着面,发烧时滚烫的呼吸一阵一阵点在樊孟娘的小腹处。

感觉很奇怪。

樊孟娘琢磨了会儿,拿手掌垫在他脑袋下,把高度抬一抬,顺便借着他的体温捂捂手。

先前谢予安说的那些话,樊孟娘能明白他的用意。

大概是向樊孟娘表明他没有饱汉不知饿汉饥,明白寻常人家的艰难,别说是肉,有些人连填腹的东西都没有,到了饿死路边的地步,什么礼法统统都是狗屁。

但樊孟娘不知道他在“抱歉”什么。

樊孟娘想不明白,索性当作病中胡语抛之脑后。

不幸中的万幸,他的发热没再继续恶化。

天边既白。

闭上眼的樊孟娘睡得并不安稳,她猛一点头,睁开眼时还残余几分梦中乍醒的惊惶。

边缓神,边抽出腿。

感受到针刺般的麻痹与大腿上沉甸甸的分量。

低头,瞧见谢予安昏睡,露出发热潮红的侧面。

他本来就生的白,皮肤因高热泛红,竟是一种诡异的病态美好。

樊孟娘赶紧甩掉脑子里那些奇怪的念头。

她连声唤醒谢予安,虽然睁开了眼,眼中却蒙着水雾,怔怔地任樊孟娘施为,像一尊蒙蔽五感的精致瓷娃娃。

樊孟娘沿途寻一丛丁癸,碾出汁水沿着谢予安干燥起皮的唇缝喂入口中,聊做医解。

苦涩的草药汁入喉,谢予安眉头皱起。

喉咙里滚出几声不情不愿的闷响。

樊孟娘摁住他的嘴:“乖。治病的,都要喝下去,不准吐出来。”

谢予安眼睫湿润。

他垂眸。

看样子好像是妥协了。

樊孟娘松下口气,暗道:还好小叔病中不闹人,否则这荒郊野岭……

濡湿的触感从指尖滑过。

“啪!”

樊孟娘下意识反手一巴掌扇上去。

待看清谢予安茫然的目光,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给了他一耳光。

樊孟娘攥了攥手。

眼见着谢予安本就泛红的面颊浮现鲜红的巴掌印,她尴尬地咳嗽两下,先声夺人:“你做什么舔我?”

谢予安盯着她。

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控诉感。

樊孟娘看着巴掌印红得要滴血,更觉心虚,可转念想,又觉得自己不该心虚,虽说过激了些,可确实是谢予安先动的手。

不,是先动的嘴。

他还一直盯着自己。

好似要讨个说法。

真恼人!

倘使谢予安此时清醒,又能得听樊孟娘心声,定要委屈冤枉。

他无故挨了一巴掌,本就混沌的思绪越发翻覆,听见樊孟娘严厉的质问,调动全部神念思索,哪里顾得上在看些什么?

此时此刻,谢予安只低声喃喃:“苦。”

“我的手指又不是糖做的,你苦便苦,舔我做什么?”

谢予安不说话。

樊孟娘觉得自己叫他气翻了天,五脏六腑皆忿忿不平,沸沸扬扬着闹腾,尤其是一颗心,猛烈的上蹿下跳带着颈侧都在鼓动。

属狗的。

属狗的!

还是一条闷声干坏事的哑巴狗!

樊孟娘长出一口气,撑着谢予安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在林中寻找出路。

谢予安的舌尖默默卷起,刮过口腔每一处,苦药味散去。

是香甜的。

他虚靠在樊孟娘身上,悄无声息地轻嗅那股因行动热气蒸出的静谧甜香。

她是甜的。

她是……

身份呼之欲出。

但谢予安闭上了眼。

他知道记不起来的身份非常重要,但他现在受高烧困扰,一时想不起来。

樊孟娘找到了猎户留下的陷阱与行动的痕迹。

她紧张的情绪稍稍放松。

沿着草木倒伏的方向,也许很快就能走出这片山林。

樊孟娘脚步突然顿在原地。

此时无风,草丛里却沙沙作响。

她盯着叶片树枝间的空隙,终于捕捉到了不速之客的身影——一身身金黄的皮毛,密布着铜钱大小的黑色斑纹,在斑驳的树影间明灭不定。

它从树后踱出,四肢修长而有力,肩胛的轮廓随着闲庭信步起伏,粗长的尾巴低垂,意兴阑珊地晃动着尾巴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鼻吻翕动,捕捉到空气里浅淡的血腥味,随后露出森白的獠牙。

它还在斟酌,评估眼前两个庞大的猎物是否还有反抗的力气。

“谢予安。”

樊孟娘低声轻唤,目光锁在金钱豹身上。

肩头忽然多了一道力。

樊孟娘余光瞥见谢予安撑着,一点一点站直,又像是在将她推开。

“你先走。”他说。

樊孟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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