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只灵盏,元禾一击即中,众看客都兴奋非常,场上叫好声不断,唯独风暴中心一片静默。

坐在对面的祝三公子面上露出微微讶然,只说了两句不咸不淡的恭贺话,让人出乎意料的是他身后的廖久也没什么夸张的反应,只是轻嗤了一声。

不太对劲。

主事微微躬身,恭敬道:“贵客鸿运当头,可喜可贺,请随在下上楼取宝。”

又是“贵客”,方才鲍老板叫号的时候叫祝三是“祝三公子”,叫元禾就是“贵客”,这位主事也一直叫元禾“贵客”,什么样的人会让他们连姓氏都不愿意打听?

有一种可能是客小不值得打听;那另一种就是必输之人没必要打听,有时候庄家会与赌客联手把某人的局做成必输局,这种人的名字确实没必要打听。

元禾脊背发凉,看向一直站在桌侧的姜铭,对方眉头紧蹙,视线仍固执地盯住桌上那粒米。

主事又上前一步,还未开口,姜铭将执扇之手背向身后,另一掌猛地拍向桌面——

掌风裹挟着灵气将剩下的八只灵盏同时掀翻,每只灵盏下赫然都有一粒米!

姜铭出手迅猛,连离得最近的祝三都来不及反应,灵力掀翻灵盏却没有吹走米粒,这等精纯的控力让祝三不禁暗自咬牙。

祝三本是听剑阁莫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名叫祝珷,排行老三,可师尊在朔月夜惨案中殒命,他当时极年幼,于是被师叔叶心收入门下,但这挂名师尊,不是醉心于闭关,便是外出讨伐魔教,从不曾细心指导。

他与姜铭家世相当,两方家族在朝堂上也势均力敌,自幼便被长辈时常与之比较,但虽然俱是公子哥出身,他不是能主动吃苦的主,姜铭却可以,境界上自然时时被姜铭压一头。

姜铭这一掌好似打在了他脸上,直令他再也坐不住,不等众人反应抬手一拳轰碎了桌子。

姜铭来不及换剑,展扇一挥划出灵力结界挡住飞溅的木屑,一把抓住元禾的手腕将她扯至身后。

元禾被这一惊一乍的阵势吓得下意识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服,姜铭换出自己的本命剑,用剑鞘又将她往自己身后拢了拢。

堂内众人几乎全是修士,眼力功夫都不弱,刚刚姜铭一掌又拍出八粒米,众人看得一清二楚,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祝三恍若未闻,死死盯着姜铭,也“唰”的一声拔出剑来,廖久在他身后不断叫嚣着,一时间从人群里又出来一帮身穿听剑阁校服的人。

这帮人的衣着尽管都和廖九一样是外门弟子的样式,但一群人加起来足足有十几个,元禾心下慌乱,把身子全然缩在姜铭身后,极速大脑风暴中。

听剑阁的人知道她逃出来了?那为什么不直接缉拿她,偏在赌坊里绕这么一个大圈子现在才拔剑,而且如果刚刚姜铭不揭穿,那岂不是要等她上楼再发难,他们有什么不能当着众人面做的事?

她的思绪被一阵哄亮的笑声打断,笑声中夹杂着内力,盖过了堂中的议论声,也分走了一些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诸位都是鲍某的贵人,今日宝鹊楼一聚亦是莫大的缘分,何必妄动干戈呢。”

鲍老板肥硕的身影又出现在二楼楼梯口,他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诈。

姜铭嗤笑一声,也不仰头,只是抬起眼皮看他,“那要问问你,这二楼里究竟有什么名堂,需要你们费这些力气骗人上去?”

其实方才他出掌将灵盏掀翻也是在赌,那主事修为甚高,藏米的功夫出神入化,连他也没看分明,只是这巧合实在太多,让人不得不疑。

先是有人出了与元禾一样的价,又是元禾一猜即中,而且对赌人还是听剑阁的祝珷,太多巧合便不是巧合。

“既然姜公子要敞开了天窗说亮话,那鲍某也有一事想问——”,鲍老板微微一笑,那张臃肿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笑意,狭小的眼缝里冒着精光,直直盯着姜铭,

“你要包庇这魔教妖女到几时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甚至有躁进者当场吵嚷着拔出剑来,局势瞬间一触即发。

元禾心乱如麻,疯狂暗示自己镇定下来——

这赌坊老板也知道魔髓一事了,所以昨日来行凶的那帮散修,极有可能就是从他这里得到的消息。

难道是魔教告诉鲍老板的?原书中金莲子第一次出现是原主为救男主到圣女那偷的,此时出现在这里,莫非是圣女设的局?难道二楼是圣女在等她?

不对的!

圣女完全没理由把魔髓的消息告诉外人,更不会允许昨夜那样的事情发生。

没等元禾想出眉目,祝珷抬剑直指姜铭,一脚踢翻了交椅往前几步,

“姜铭,你包庇魔教中人,意图私吞魔髓,你是想弃仙从魔了吗?”

“杀了她!”

廖久粗粝的声线率先甩出这句号角一般的喊声,瞬间一呼百应,周遭的修士个个脸上泛着贪婪的精光,仿佛看到自己得到魔髓后叱咤江湖的盛景。

而祝珷的眼神从始至终紧盯着姜铭,眼里的嫉恨犹如实质地附着在那个身处众矢之的的少年身上,在众人高呼之际,他突然发难,对准姜铭心口刺出一剑!

剑与剑碰撞激出的灵力将元禾的发丝吹乱,刮得她脸颊生疼,迫使她更紧地抓住姜铭背后的衣服。

祝珷攻势迅疾且毒辣,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姜铭翻转手腕剑尖绕过直刺而来的剑身,巧力一拨,对方直冲的势头瞬间偏移,若非祝珷竭力握紧剑柄,只怕他的剑已经被姜铭这四两拨千斤的一招给挑飞出去。

祝珷眼中闪过一丝仓皇,旋即被更加深刻的嫉恨所吞噬,他两手握剑,蓄满灵力,像抛掷重物一般,旋扭身形,顺势刺出,剑锋距离他自己颈侧不过二寸,仍不断蓄力狠狠刺向姜铭!

姜铭猛然后撤,元禾猝不及防被带得踉跄几步,紧紧抱住他的腰身才没摔倒,这一刹那,祝珷的剑从他眼前刺过,剑身映出姜铭骤缩的瞳孔——

祝珷一刺未中来不及收势,姜铭左手背至身后想扯开元禾,右手反握剑柄对准祝珷,当胸一掌。

这一掌虽然并未用灵力,但夹杂了某些姜铭刚刚产生的私人情绪,直接将祝珷击飞出去。

只见祝珷来不及吭声直接划出一道弧线,摔进人群,惯性大到撞翻了三四张桌子。

两人过招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元禾从始至终被姜铭护在身后,全程只露出过一双环在姜铭腰间的手,而祝珷已被姜铭击飞,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祝珷与姜铭对打时,廖久一等听剑阁弟子十分默契都垂剑侯于一边,显然有意让祝珷一个人出风头,场上叫嚣的众人也都观望着没有贸然出手。

此时祝珷铩羽蒙羞,廖久不敢往他摔落的方向看,只是色厉内荏地举起剑,“姜铭执意包庇,视为同党!大家一起上!”

不知是谁先开的第一剑,周围早已蠢蠢欲动的修士犹如闻到血味的鬣狗,只待这一剑开出便一拥而上。

姜铭回身拦腰扛起元禾,重重挥出一剑,灵力倾泻而出,短暂地拦住众人几秒。

一楼大堂内单纯看热闹的人早已散去,留下来的全是意图得到些什么的,算上祝珷一伙,少说也有几十个人,这些人心知肚明,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人抢到魔髓,那这人势必又会沦为众矢之的,所以彼此提防都想让对方先上。

他们有所顾忌便为姜铭留出时机,他抢出几步飞身跃上二楼打算跳窗逃出,元禾被他扛在肩上一顿颠簸,简直要把刚吃的冰粉全吐出来,但逃命之际没办法讲究,她只能拼命抓紧他催眠自己是条围巾,好好挂在他肩上。

眼前人影一晃,姜铭脚步徒然顿住,刚刚指绕九灵盏的那位主事眉眼弯弯,挡在二楼窗前。

“贵客,宝物还未取呢。”主事尾音拉长,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湿冷感。

元禾已经眼冒金星了,她不自觉地翘了下小腿,咕噜道:“你给我寄快递就行……”

什么乱七八糟的,姜铭皱了皱眉,他手上用力,将元禾的腰抱得更紧了一些,让她不要乱动。

眼前这位主事修为深不可测,姜铭感知不到他的境界,仅凭猜测他的境界怎么说也能在金丹后期,至少比金丹前期的姜铭足足高出两个小境界,但这人游刃有余的样子让姜铭一阵厌恶。

“让开。”姜铭耐心归零,冷冷道。

他肩上扛抱着元禾,经过适才一番酣战,看起来竟还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主事不动声色的走近两步,低声道:

“姜少爷,您是什么样的人物,何必将自己耽在这小妖女身上,将她交给宝鹊楼,今日之事我保证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姜铭冷嗤一声,“你现在自我了断,我便信你。”

那主事脸色骤变,他收起那瘆人的笑后才看得清他的眼睛,阴沉至极的视线锁定姜铭全身。

与此同时,楼下的众人皆悄悄靠近楼梯,但却没有一人真正敢上楼。

霎那间,主事出手如电,掌作鹰钩,直直抓向元禾,姜铭急速后撤,挥剑勉力抵挡对方连连攻上的掌风。

宝鹊楼高手无数,此时并未一拥而上,而是各自分守在暗处,似乎还在顾及姜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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