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混混沌沌在井底瞌睡了多久，林梢一觉睡醒时，日头早已经悬挂在头顶了。
她觉得肩边有点沉，于是侧头去看靠在她身上的少年，江无序俊白如玉的额头上沁出密密的冷汗，双手紧紧拉着她的衣服，长睫轻颤。
林梢蹑手蹑脚晃了他两下，见他仅是皱眉却没醒——坏了，总不能是快死了吧？
思及此，林梢更加用力摇醒江无序，如果不是他有伤在身，林梢甚至想锤他两拳。
见自己装不下去，江无序缓缓张眼，抬手极其虚弱的握住那只作乱的手，接着适当的捂住心口咳嗽起来，面容紧皱成一团，猛地吐出一口血。
吐出这口血，身体明显好多了，灵力也可以生涩在体内运转起来。
不过见证了吐血的林梢心里就没那么平静了，她不就轻晃了他两下，不能就这样挂了吧？
“你好点了吗？”她将腰间的蛇尾心虚地扯了扯，紧巴巴卷的她难受，结果没扯动，还莫名感觉缠的更紧了。
江无序苍白着一张脸，修长的指节拭去唇边血丝，有气无力道：“还好。”
为了不让她过分担心，他甚至对林梢‘牵强’微笑了下，不等林梢放心，他又旋即爆发出一阵咳嗽。
“……”
林梢记得妖族的自我修复能力没那么差啊？难道半人半妖不具备？
算了，没死就成，不强求他现在好起来了。
她满眼无望的扯了扯蛇尾，可惜蛇尾僵硬，林梢最终彻底放弃，干脆摆烂了，丝毫没有看见旁边那人餍足的眼神。
江无序长睫敛去深深的满足，暗自咬着下唇又渗出点血丝，为苍白无色的脸平添一分妖冶。
真好，在蛇尾逐渐恢复知觉的过程中，少女的体温愈发清晰，最终和她升为同一个体温。
井口上的魔兽不知道去了哪里，听着声音似乎比之前少了许多，徒留下了少部分守着井口。
“饿了吗？”他问。
林梢现在压根不想理他，这都多长时间了，她肯定饿啊！她饿有什么办法吗！能把她腰上缠的这不是人的玩意放下去吗！
似乎是看穿她眼中的质问和鄙夷，江无序歉意地垂下眼眸，摘下长指上的储物灵戒交给林梢，又装模作样甩了两下蛇尾，只能掀起一小片灰尘，证明自己能动的幅度太小。
见林梢仍不愿意理会他，江无序往后挪了挪身子，隔出小片距离，低声道：“实在是无意为之。”
话虽这样说，但他心里想的却是，若能这样一直无意为之就好了。
林梢打开他的储物灵戒，不看不要紧，简直要闪瞎她这个给穷货的双眼。
满满的灵石光芒，扑面而来的极品草药香气，其中不乏一些她没见过的天才地宝。
与这些宝物格格不入的是那一篮子食物，几种样式花哨的点心、不知什么馅的饼子以及让人垂诞欲滴，香气逼人的灵果。
天杀的，剑宗待遇这么好？！她能去打劫一把剑宗吗？
“作为赔罪，还请修士不要吝啬。”江无序的声音恰好响起，简直如同魔音一样，直接点中林梢心内所想了。
数不清的天才地宝，这得换多少钱，就算不还钱，她都吃了，修为也能更上一层楼吧？
林梢纠结再三，还是极为克制的拿出了四个灵果，顺带牵走了十几颗高阶灵石。
她都浅浅照顾了这位正道魁首，拿点酬劳不过分吧，再说他这蛇尾巴还在她身上搭着没放下去呢，十几颗高阶灵石而已。
戒指还到江无序掌心，林梢晃晃自己顺出来的十几颗灵石。
她还没想好措辞，江无序又塞给她一大把灵石，闪闪发光的灵石，成堆的滑落在腿边。
——“都归你。”
林梢：……会不会太有钱了点？更想去抢劫剑宗了是怎么回事？
“我不喜欢灵石。”江无序终于解释了一句，解释的无比真挚，当然林梢是不能够理解他的想法就是了。
可能这就是钱多了嫌弃累赘？
林梢犹豫一瞬间都是对灵石的不尊重，都是对她曾经穷货生活的不尊重，于是动作非常麻利的卷起灵石，再迅速放入破旧的布袋中。
最后不忘记分享出两个灵果给江无序，“我喂您？”
“不多，再给我十颗灵石…”
她话音未落，江无序便已将十颗高阶灵石放在她手心，林梢的后半句卡顿了下，迟缓道：“…不论品阶？”
盯着手里那泛着光的灵石，林梢只卡顿那么一下，接着便毫无心理负担的收下了。
也是，人家是正道魁首，就应该配这个价格。
林梢收下后开始认真给灵果剥皮，她认真做事时总是格外专注，故而江无序可以光明正大看她。
两个人的相处还想曾经那样，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好像分开的三年什么都没有失去，好像他们之间也没有宗门大比那一剑的隔阂。
只有静静流淌的时间，井口的阳光打着圈转在两人身上，他和她共浴在一抹阳光下。
……就像曾经的他们，共同躺在一缕月光下入眠。
为了不愧对这十颗高阶灵石，林梢算剥的慎之又慎，用灵力控制着汁水，硬是半点汁水没有沾到手上。
捏着费了好大劲完成的‘杰作’，她捧给付钱的人，未料到对上一双紧蹙着的横眉。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江无序陡然开口。
眼睛？林梢慌了下，但很快镇定下来，掩饰似的低下头，拉过来他的手，将剥好皮的果子交到他手中。
然后用腾出空的指尖状若无事的揉了两下，“怎么了？”
江无序盯得久了，也发觉到少女那潜在的紧张感，他自觉垂下眼帘，张口咬下手中的果子，含糊道：“没什么。”
全黑的瞳孔，妖族中有人说过，那是魔族的人才会有的眼睛，世人常称之为祸世之瞳。
据说百年前，当时的剑宗甚至发布过一条命令，若是谁在外遇到这样的眼睛，杀之。
不过这事实在是过去太久，现在早就没人提及了，也没什么人相信了。
林梢装作揉眼睛的样子，心里悬而不决，如果江无序出去怀疑她怎么办？会被当作异类吗？
倒不如现在就杀了他吧？
此念头一出，连林梢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人和她好像也没什么仇怨，自己怎么能说杀就杀他呢？
隐隐约约有什么记忆要破土而出，一条冰凉的长条丝巾绕过她的眼前，遮住了大部分视线。
“这是南海鲛人所制的，覆于双目上可缓解灼热眼疾。”
江无序淡淡的声音在耳畔穿过，系好的丝带在她颈间飘过，丝滑又寒凉，激的她颤了一下。
“我这是娘胎里带的，没用的。”林梢生怕这是他的试探，故而捏着丝巾补上一句：“师尊替我寻过。”
骗他的，老头可没灵石换这东西。
“嗯，我知道。”
他知道什么？知道这是娘胎里带的？
“你见过别人也这样？”林梢忍不住凑上前问，可是由于眼前这层雾蒙蒙的纱巾，一不小心贴的太近了。
两人之间的呼吸交缠，还是江无序先向后仰了仰头，分出一丝距离。
“没有。”江无序喉咙滚动，默不作声的松了松蛇尾，“只是忘记了在哪本书里见过，有人容易被魔气侵蚀，恐怕是这里魔障太重，你不适合待在此处。”
林梢咕哝了句：“魔气？”
说罢将怀里那截灵骨掏出来，灵气与魔气杂生，她拿近了瞧，并没有什么不适。
难道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魔气熏染的？
不过她的眼睛平时确实不会变成这样子，怎么会突然……
江无序松开缠在她腰间的蛇尾，化成了一双腿，余温散尽，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事。
他不可能一直困着她，不让她离开。
尽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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