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的人来得很快,魔界上下不得不敲锣打鼓的去欢迎。

族老的遗体匆匆下葬,没有立碑,说是老人不想要墓碑,他说:过上几百数千年,沧海桑田,他终究会属于大地。

四周静默,林梢独自在老人的坟前献了一束花。

经过帐篷时,她还听到魔族众人倒着酒,许多人一句一句念着“大驾光临…蓬荜生辉……”等词。

“那个哥哥还没醒过吗?”

“我说就是他们修真界的谎言,没有他来,我们魔族也好好的!”

江无序的房间前,几个魔族的小孩子蹲在那争吵,浑然没有察觉林梢的靠近。

但林梢没说什么,目不斜视的转身进去,合上门。

“她听见了吗?”

“不知道,快走吧。”

床榻上的人还是如前几日般,没有一丝要醒的迹象,林梢打开柜上摆放的药箱,撸起袖子,熟练的为自己上药。

凶兽最近不要命的攻击,她每日都是早出晚归,散落着一地的凶兽碎片,很多人在她身后去捡。

她原本以为,剑宗的到来,会轻松很多。

但事实不是如此,他们完全没有要管的意思,竟然对扑到屋舍的凶兽都视若无睹,藏在暗处观察的林梢不得已出现,斩下那个妖兽,盯着一行人进入帐篷颇感失望。

原来这帮修士来此,真的单纯是为了正道魁首的受伤讨公道,对魔界大肆讨要。

不过具体索要的什么,她不清楚,魔族的人也闭口不提,但从态度看,应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放下药瓶,林梢坐到床边,凝视着在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人,“真是命好啊。”

生来富裕就算了,修炼根骨强也算了,正道魁首这样的头衔……明明是背负了天下苍生的希望,却因为受了点伤,来找被保护的人?

既然如此,法阵中的那些魔兽,还是由她自己去吧。

一日后。

江无序醒来了,魔界与剑宗之间的交涉已经到了互不退让,几欲互相鱼死网破的地步。

为了尽可能缩小影响,江无序自己称还没恢复好,带着剑宗的弟子离开了。

“哥哥,不要再回来了。”临走之时,有个趴在父亲怀里的孩子叫住他,对江无序说了那么一句话。

十日后,魔界法阵中出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林梢几乎是爬着出来的,瞳孔布满红血丝,手中握的那一截灵骨已经断裂。

“醒来了吗?”阎成清的声音,每日晚上都会在耳边幽幽响起。

阎王殿的生活那么清闲的吗?倒也不必日日来看。

等她醒来时,自会去找他的。

魔界的法阵在林梢出来的那一日消失了,原来浓稠的血腥味也日渐飘散,不少白色的野花在大地上绽放。

“这花不是消失很久了吗?”

前魔君的消逝,带走了许多,包括这从前随处可见的野花,以至于消失之时,它还没有一个准确名字。

现今重新出现,终日昏暗、没有半丝光亮的魔界从地面诞生了一抹白。

像大地为他们送来了这一点光芒,无需抬头看,走的每一步都会有光了。

林梢是在三日后醒来的,她摸着胸前那颗缓慢心跳的身体,感受着多出来的那条灵脉。

十三日前,她自己携带着灵骨独自进了法阵。

十三日间,剑身卷了刃尖,阵中的凶兽仿佛永远杀不尽一样。

第一日,林梢还算绰绰有余,受到的都是些皮肉伤;第二日,凶兽比第一日增多,她一时不察右腿被划出道深可见骨的伤;第三日,她撑着身体又斩杀了很多凶兽,具体几头,她记不清,滚烫的热血溅在眼睛里,模模糊糊;第四日,她发了高烧,意识模糊,仅凭对剑招的熟悉去杀戮;第五日,她跳下了井口,身体蜷缩在小小一角。

高烧的麻木带走了一点身体上的痛楚,自我的意识在空中飘荡,她想起逍遥宗的那座小土丘。

月冉虽为剑灵,但受她影响,灵体在这五日内飞速虚弱下去,在空气中都难以看出那道虚影。

“我在的。”月冉对她说。

可惜她却看不到她的身影。

在第五日这天她沉睡了一天,林梢再次张眼时,已经换了幅模样。

她没有带剑了。

尸横遍野,布满黑色的瞳孔冷冷扫过所有凶兽的尸体。

“为什么前几日没有用这个?”月冉几近透明的身体一直守在她身边,旁观了这一切问她。

“我想做剑修。”在她说完话的那一秒,林梢的眼前再一次陷入黑暗。

怪异、不详、另类,这一双眼睛不被世俗所容,但是她也是靠着这么一双自己都不喜欢的眼睛,在幼时保护了自己。

但一切强的力量都是有代价的,在第一次使用后,她真的失明了很久。

失明后的她忍着饥饿,躲躲藏藏了七天,好在那时候是春夏交接之际,青草肆意生长,她嚼了嚼咽下去,带来了饱腹感。

循着水流声,她也能找到解渴的水来饮用。

第七日,林梢想凶兽应该已经很少了,于是她在眼中模模糊糊的世界里重新提着剑出去了。

但当她倒在血泊中时,她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在那天她断了一条腿。

她还是坚持在下一头凶兽赶到之时,任由自己坠落到井底。

如同一个被丢弃的破败的风筝一样,血滴擦着深深长长的井壁蜿蜒出色彩。

“你不应该这样。”月冉说,“你太不在意你自己了。”

那时候的她抱着自己知觉麻木的右腿沉默,林梢很小声的说:“没事,已经剩下很少了。”即便她就此消失,也不会再有威胁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对着虚影不在意的笑一笑。

怀里的灵骨迸发出比往日都要强的光芒,努力散发出比往日多了一倍的灵气去让林梢吸收。

“把它吃掉吧。”

“我救不了你,也不知道怎么办,可灵骨的灵气与你本身灵脉相合,不会有什么危害的。”

“正如你所说,凶兽已经很少了,失去灵骨也不会怎么样。”

似乎是相应了月冉的话,灵骨的光跳跃似的亮着。

映着林梢眼底的疲惫和犹豫。

第八日,林梢能看见了,她带着剑走了。

直到第十日,阵中的凶兽全部剿灭,法阵的光芒大散,阵中残余的灵气与魔气一同出现在魔界。

她倒在法阵边缘,手里坚持握着长剑。

“我去查了一边生死簿,你还不到死期,该醒了吧。”阎成清按时出现在她的房间。

林梢手指动了两下,冰凉的手指按住她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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