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宫闱内廷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宽敞的车厢里只有谭藜和小豆丁两个人,方意浓早在马车刚走没多久就离开了这里,留下的只有清香的药香在熏炉的作用下愈发浓郁,谭藜猛然睁开了眼睛,再也不复方才一病不起的颓唐样子。
他们该是早知道自己身份的。
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谭藜只觉得气血翻涌,头脑昏沉,险些再度晕厥过去。
“天杀的,那死鬼假死脱身之前,不会留个信吗?”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落到今日这般尴尬的境地。
声音很小,却依旧在马车颠簸中,被全心挂在她身上的小谭慕听了个干净:“娘亲,你醒啦?”
糟心只是一时,但糟心的生活还要继续。
谭藜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寒风丝毫没有顾及她忧郁的心情,无情地给每一个不信邪的人残酷的教训。
马蹄声似在耳边停下,身披盔甲的士兵俯身询问:“娘娘,这里风大,是需要多添一个炭盆吗?”
心头的盘算被这无比迅速的呼应彻底摁死在了摇篮里,谭藜强忍着发酸的鼻子,干笑着想:这车厢已经够温暖如春了,不然我也不至于一开车帘就险些被冷风吹个仰倒。
再加一个?
不用等到回都城了,下马车的时候我便能直接风寒倒地,到时候你们接回去的可能不一定是什么了。
“不用了,多谢。”车帘被她重新放下。
外头传来士兵受宠若惊的声音:“娘娘这么说,真是折煞我等了……”
更多表忠心的话,谭藜没再听下去,想要借着看风景规划逃跑路线的想法是彻底胎死腹中了,等到她晚上看清整个护送队伍的规模时,更是把这个想法彻底扔到了千里之外去。
笑话,她再能打,还能打得过这前前后后百来号的人?
你们宫里真的很奢侈啊。
这样郁郁不平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第七天。
并非谭藜想开了。
而是她想不开也得看开了。
因为,白漱石、萧恕、林矩以及方意浓,都加入了这浩浩荡荡的回都之路,甚至身前身后动用了玄铁军开路。
“这些人难道不用去抓反叛的七皇子吗?”
这一路上,谭藜听到了不少关于都城的事情,甚至包括那刚登基的新帝,凡事只要是她问,便没有得不到的,有些还怕口述不清,隔日还会有文稿送上马车,看得谭藜眼角直跳。
“你新爹还真不是个善茬啊。”颠簸的马车里,谭藜抱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小谭慕,轻拍着她的背。
孩子迷迷糊糊的小奶音时不时应和着:“……那娘亲就再换一个爹好了。”
可不敢讲。
谭藜眼疾手快,当即捂住了小谭慕的嘴巴,突然的动作把小豆丁从昏昏沉沉中拉了出来,她揉着还有些抬不起来的眼皮。愣愣地看着端正她仪态的娘亲。
“崽儿,以后要学会谨言慎行,咱俩还没得到你那诈尸爹的信任呢,先得装几年乖呢啊。”等娘替你摸清了那个死鬼的底细,咱到时候什么都有了。
从前以为最多要给小谭慕拼个官职出来,现在一下子入了宫,那么目标自然是要变上一变的,执掌一方和执掌天下哪个划算,谭藜还不至于算不明白账。
既然新帝能寻糟糠妻回来,并许以皇后之位,便是个注重名声的人,占着皇后的大义在,只要这个皇帝不是那非要作死的人,那这辈子鲜少能有动摇她地位的人存在。
从这一点上看,谭藜不算亏。
“主子娘娘,近日即将抵达都城,陛下恩赐,派了仪仗接您入宫。”
抵在小谭慕唇上的手被谭藜收了回来,里面是一片沉寂的安静,车厢外的声音顿了一下,讪笑道:“知道您不喜欢人伺候,可您的大朝服,还有小殿下的吉服……这一个人没法穿啊。”
指节在门板上轻轻扣了两下,示意自己知道了,外面的人像是完成了一项什么重大任务一般,驾马离去的声音甚至能听出急切来。
一同送进来的高州橘橘皮被谭藜剥开,随手扔进炭盆里,清香气息顿时蔓延开来,剩下的贡品果肉被一分为二,大头塞到了小谭慕的手里。
“娘亲,你吃!”小谭慕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橘子瓣,旋即举起手来,打算投喂给谭藜。
谭藜却长叹一口气,将剩下的橘子瓣全塞小谭慕手里了。
小豆丁:?
“娘不吃。”对上她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谭藜实在没招了,“这玩意太酸了,受不了,要不是看你喜欢,又能醒神,连那一半你都吃不上。”
小豆丁:……
对于物资匮乏的冬日来说,能有新鲜果蔬就足以烧高香了,小谭慕小大人般摇了摇头,一口气塞进去一大半,脸颊肉塞得鼓鼓囊囊的,看得谭藜直牙酸。
“你也少吃一点,上火。”
这孩子,太实诚,真好欺负啊。
马车便这般晃到了都城。
宫中使女奉命进来伺候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全程眼观鼻鼻观嘴嘴观心,谭藜顿觉无趣,她许久不曾装扮过,如今正式打扮起来,倒还真有几分风华绝代的味道。
做个祸国妖妃也够格。
“陛下特赐娘娘午门入宫,历代皇后也就只有大婚之日才能由午门入宫呢。”传旨而来的大太监笑得跟朵花似的,就差把那个她压根没有印象的新婚丈夫吹成天上的仙子了,两人简直天作之合贴她脸上了,好不虚伪。
哦对,传闻中,这位曾经的太子殿下,确实是举全国之力供养出来的天仙一样的人物,确实不算虚伪,顶多叫写实。
只是,溢美之词实在听得耳朵疼,脑袋上的金钗重得能压死人。
尊贵是有了,罪也没少遭。
“……所以,你说了半天,重点是陛下今日必须祭拜先帝,不能亲迎本宫入宫,是吗?”
“娘娘!娘娘、恕罪啊!奴才,奴才嘴笨不会说话,扰娘娘清净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啊!”
不过平平无奇一句话,便把那太监吓得浑身战栗,几欲跪倒在一旁,他放在宫里多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然也不会派来伺候自己,竟能被这样句话吓得面色惨白,实在是稀奇。
“罢了。”本来就只是问一嘴,“继续走吧。”
这就是谭藜为什么不喜欢人伺候的原因,动不动左一个该死,右一个恕罪,他们战战兢兢,自己也跟着不舒服起来了。
好在最繁琐的部分也没多少,接过圣旨之后便由步撵直接送入凤仪宫。
还真是历代皇后的居所。
所以真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当一个傀儡皇后,他还要迎一个心肝进宫,让自己做挡箭牌。
话本子还是看多了。
“都别在这杵着了,”谭藜不由得感叹,皇宫真的很奢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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