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父母和余家姐弟在第二指挥部住下后,齐也每天都在遭受父母的轮番劝告,除了让她和余长青培养感情,还有和方洄分手。
齐也每天嘴上答应得好听,实际行动一个都没做,她拿工作忙当借口,但说多了难免会和大家产生矛盾,指挥官办公室里频繁传出争吵声。
在指挥部最乱的时候,方洄找到机会溜了出去。
她谁都没带,一个人坐上星际飞船前往零号区。
方来舟寄来的新药剂全部喝完,方洄的精神力仍未完全恢复,这种不稳定使她连精神疏导的工作都做不好,睡觉也睡不安稳。
她最近做的梦和以往的噩梦都不同。
是一个女人,一个躺在血泊里的女人——方来舟。
她是濒死的,草地上、花丛中,她用自己的血液滋养一片植物,无神地看着方洄,泪眼中流过似有若无的慈爱的光。
尽管干裂的唇边不断溢出血沫,她仍柔声对她说:“活下去,小洄。”
她反反复复地说,在方洄面前死了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从梦中惊醒,方洄眼眶中都盛满泪水。
星际飞船停泊在站点,方洄将帽子按了按,一双疲惫的眼藏在帽檐之下。
她来到她们在自由城的家,桌面上没什么灰尘,说明方来舟这几天应该在家。方洄打开光脑再次给她发去消息,上一条消息是一天前发的,没有得到回复。
方来舟很忙,她总是出入一些不正规的集市为方洄寻找药效更猛的制剂,那些地方常常会把进入场内的商人的光脑扣下。
一般这种时候,家里总会备上些常规药剂,以防方来舟没淘到好货而方洄又缺药。
方洄径直走到冰箱前打开,里面正装着一个小方盒,旁边有一张硬纸片,是方来舟写下的留言:
常常保护我的雇佣兵向导说这个很有效,已经检测过了可以放心喝,有不舒服记得给我发消息。
方洄用嘴叼着药剂瓶,两手将盒子塞进包里,背包拉链一合上,她仰头将药全喝了下去。
“好了!”她开开心心背起包出门。
自由城的正午路上没什么人,但她也没因此摘下帽子,厚实的外套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冬天的午间空气是藏着太阳气味的,方洄漫步在小径,全然没留意身后的影子。
再次醒来时,她鼻息间只闻到一股淡淡霉味,垂眸向下看,手脚被粗绳捆绑,脖子上还戴着一个精神力屏蔽器。
她勉强坐直身子,仔细打量起所处的环境。
一间很破旧的房间,什么家具都有,但它们都褪了色,留着岁月的怪味。
奇怪的是,和这陈年旧物截然不同,几件干净衣物叠放在斗柜上,在衣物和斗柜间隔着一块全新的、色彩丰富的桌布。
八成是个哨兵。
因为方洄看到自己手脚上留有这个哨兵用力按压的痕迹,向导可没有这个力气,她也不可能发现不了悄悄接近自己的向导。
突然,从地面之下传出一阵阵尖叫声,凄厉崩溃的尖叫,伴随着铁质器皿砸落坠地的声音。
如狂风过境铺天盖地的动静响了好一阵才静下来,随后紧接着是很温柔的、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方洄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语调是饱含深情和关心真切的,几句浅浅话语后,那人开始断断续续地哼起歌来。
“啧,怎么到哪都有人谈恋爱。”方洄最近讨厌极了别人两情相悦,她得不到的,偏偏所有人都有。
安静几分钟后,房间的破木门被推开,那人瞥了方洄一眼什么都没说,从衣柜里抽出一条薄毯便出去了。
方洄叫住他:“喂,给我松绑。”
他半回过头,房外的暖光印出他泪痣旁的倦意,眼下深深的青色和唇上的胡渣无一不在提醒别人他透支的精力。
“晚点。”嘶哑难听的嗓音很难和刚才在楼下哼轻柔晚安曲的人联系起来。
方洄想到哼歌就又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方洄再也没听见其它动静,任知序会给她送来一日三餐,每一餐都是一支难以下咽的便宜营养剂。
方洄像是来了一处旧星际传统建筑休假地,除了伙食差,这里没什么硬伤,只是偶尔她被噩梦惊醒时,能听见屋外任知序克制的、痛苦的抽噎。
与这幢痛苦压抑的小屋完全相反的是鸡飞狗跳的第二指挥官办公室。
“小再,你听妈妈的话,跟长青好好相处,多陪陪她,好吗?”
齐也伏案工作,连头都没抬,应道:“好。”
子爵夫人拿她没办法,向丈夫投去求助眼神,子爵不耐烦地一拍桌子,眼见要发起火来,子爵夫人又赶紧挡在两人中间,护着她的宝贝儿子。
比起子爵发脾气,她还是选择自己劝。
“那、那你现在就带她去逛逛,我看今天阳光不错,你们一起去院子里散散步,聊聊天。”
听到齐也再次敷衍应声,子爵终于坐不住了,他突然站起来走到齐也面前,将她的桌子拍得震了又震,水杯里的茶也洒了出来。
“这几天你应了几句又做到了几件事?!让你和余公爵家打好关系对你是有好处的!你总不愿意是什么意思?爸妈会害你吗?!”
齐也淡淡抬头看他,那张布满皱纹还不死心要往上爬的脸气得通红,他无能的双眼瞪着齐也,无能的嘴里吼道:“你妹妹不听话死了,你现在也不听话?!”
“妹妹死不是因为不听话。”齐也语气全无起伏,如果在场有人细心看,一定会发现她瞬间变化的眼神,那是一种奢望到最后一无所获,最终将这份期望彻底丢弃的决绝。
子爵仍用他那双皱巴巴的手拍击桌面,他因儿子的反驳怒意更盛,更因儿子说得有理显得他胡搅蛮缠而恼羞成怒。
“有什么区别?你跟我说说这有什么区别?对家族没用的人死了又怎么样!”
子爵夫人也帮着说:“是啊,你看看你妹妹哪儿都不如你,死了就死了,你活着要为家族出力。”
“咚!”很干脆地撞击声,哨兵超于寻常的力量将面前这张桌子从中锤裂,一道深深的裂痕横跨整张桌子。
“她是你的女儿,你们生的孩子。”一字一句从喉间挤出,怨恨、不甘冲出压抑的牢笼将理智击溃。
齐也叫来守卫哨兵,十几人将子爵和子爵夫人围住,子爵一双眼都要瞪出来了,他厉声叫唤:“齐再!你什么意思!我是你爸!”
齐也最后看了两人一眼,对一旁秘书官吩咐:“送子爵和子爵夫人回去。”
她语气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仿佛在开着暖气的办公室里,有一阵凛冽寒风透过缝隙钻了进来,秘书官冷得一激灵赶忙应下,冲领队使了个眼色。
哨兵们不顾子爵和子爵夫人的质问,架着他们就往外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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