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裴亿岑都在镇抚司忙得抽不开身,青姮之鲜少见到他,心中难捱的情绪也压下去不少。

高善斋这些天谨慎得很,不曾与宇文洲见面,却依旧叫人发现了蛛丝马迹。

镇抚司的探子传来消息,沈南溟频繁出入高府,隔天推崇和亲的折子便递了上去。

沈南溟在翰林院当值,由高善斋一手提拔起来,是他的得意门生。

如此明显的站队,他们倒也不装了。

裴亿岑紧锁着眉,指尖叩着桌面,陷入沉思。

“大人!”司宥急匆匆地跑进来,一时没站稳脚跟,踉跄了一下。

“慌慌张张的,什么事?”裴亿岑视线落在他身上,眉头依旧锁着。

“抓到了!”司宥语气兴奋起来,“不知为何,许七今日徘徊在城门外,咱们的人瞧着他举动蹊跷,便上前查看,谁知道许七见了人就跑,这不,还得是咱们的人机灵,人已经带进偏牢了。”

他语气有些得意,扬着下巴,面上泛起笑来。

裴亿岑闻言立刻起身,朝偏牢的方向去。

许七被牢牢捆着,动弹不得,他衣衫褶皱凌乱,向来是挣扎的痕迹。

裴亿岑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向他,手中的剑柄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跑了这么久,还是被我抓到了。”裴亿岑沉沉地开口。

许七眼底藏着倔强,一副不肯服软的模样,重重的别过头去,胸口明显地起伏着,不肯开口说话。

裴亿岑挑挑眉,收回剑柄,不紧不慢地落在他身后的椅子上,肆意地搭着椅背,缓缓开口:“说吧,你不过一个普通人,私运兵甲所图为何?”

许七紧张地咽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依旧没应声。

裴亿岑观察着他的神情,好像十分有耐心,继续道:“私运兵械乃是重罪,不论别的,单单你与秦观朝勾结,掉包粮车的行为,便能牵扯到你的家人,更何况还是这诛九族的大罪。”

“你若是肯老实交代,便能从轻处罚,或许还可留你一命,否则....你知道后果。”

他语气平静,缓缓道来,却莫名让许七浑身颤栗,百般难捱。

周围光线昏暗,许七垂着头,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我只是拿钱替人办事,其余的一概不知。”

裴亿岑皮笑肉不笑,道:“你只需要说出你知道的,旁的不用管。”

许七默了默,低声说道:“我曾在宫中做粗活,到了该出宫的年龄,有人给了我一笔银子,让我出宫后帮他运送一车东西,他说事成之后,保我余生无忧。”

“受谁指使?东西又送到哪去了?”裴亿岑问。

对面的人立刻开口:“是...秦大人,他让我把兵械送到北埠,趁夜中无人值守时运出去。”

北埠连着黑玄城,那时北狄的地界。

裴亿岑压下眼,眉眼间透着阴鸷,半晌,他忽然笑出了声,惹得许七惊慌失措。

裴亿岑朝他逼近几分,目光幽深,戾气翻涌,直达眼底,“许七,谁教你说的这些话?”

许七瞬间一滞,瞪圆了眼瞧着他,很快又心虚的低下了头,支支吾吾地囔着:“你说什么?没有。”

“你出现在城门外,是刻意为之吧?”裴亿岑猜测道,声音萦绕在他的上方,“你替你的主子私运兵甲,在外逃了三月有余,连镇抚司的人都无从下手,你倒是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宇文洲进京要求和亲,高相一派持双手赞成,最大的阻碍便是我,他知道我在查他,所以派你现身说一个看似圆满的谎言,这样我便能顺利结案,也不会再怀疑到他身上。”

说到这儿,许七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面色青白,紧绷着精神。

裴亿岑语气又松下来几分:“不过,他应该没想到,你的演技这么差吧?”

他面上带着笑,却莫名地渗人。

许七浑身冒着冷汗,额间地汗珠一点点顺着脸颊滑下,嘴唇哆嗦了几下:“大人说什么?我听不懂。”

裴亿岑懒得与他废话,他摆摆手示意司宥将人束起,紧随而来的便是骇人的鞭打声。

尖锐的声响此起彼伏,一声叠着一声,久久不停。

裴亿岑淡定地坐在原处,不紧不慢地玩弄着手中的戒指,许七凌厉的叫喊声铺满整个牢房,他也不以为然。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才抬手示意停下来。

许七脱力地垂着头,喘着粗气,伤痕混着血水黏在皮肉上,目光涣散,身体发颤。

“说吧,找你那人是谁?”裴亿岑淡淡道。

许七艰难地抬眼,虚着声音说道:“我不知道......”

裴亿岑眉头拧起,撂下一句:“接着打。”

说罢,便又坐下玩起了戒指。

许七眉峰紧蹙,紧咬着牙关,却又实在难捱地发出闷哼,他浑身火辣辣地疼,灼地他十分难受,身前的鞭痕不断交错,体内的血液翻涌,一口浊血喷泄而出。

裴亿岑抬眼看去,他起身走进两步,缓缓开口:“再不说,不只是你的命,你家人的命也保不住。”

进了镇抚司的人没一个事无辜的,审讯无非就那几种方式,酷刑和威胁,对裴亿岑而言,这些人最在乎的便是自己亲人的安危,以此为饵,屡试不爽。

许七额间一跳,他抬眼看向裴亿岑,调整着呼吸,慢慢吐出几个字:“安...公...公...”

“安平?”

许七弱弱地点了点头,又无力地软了下去。

裴亿岑面色沉下来,思索片刻后抬步朝外走去,“叫人把他看好。”

“是。”司宥应道,吩咐好后紧跟上他的步子。

两人快马加鞭赶入宫中,直奔值房而去,那门口的内侍见到裴亿岑吓破了胆,慌慌张张地行礼道:“裴大人,您怎么来了?”

“安平呢?”裴亿岑问道。

那名内侍想了想,说道:“安公公告假回去了。”

“何时的事?”司宥匆忙问道。

“今天一早。”

裴亿岑眼色一沉,安平此时出宫绝非偶然,依着眼下的时辰,他若动作快,想必已经出了城。

他转身赶往宫外,边走边说:“着人去查,务必把人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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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高照,枝叶浓绿茂密,蝉声聒噪不休,府里掩着竹帘,依旧有阵阵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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