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洲又进了宫,裴亿岑得了消息立刻赶入宫去,他到殿门口时,正巧碰到宇文洲候在外面。
内侍见他来了进去禀报,裴亿岑站在殿外,静静地候着。
“裴大人真是好手段,能让平遥关起死回生。”宇文洲忽然开口。
裴亿岑目光直视前方,礼貌地笑了笑:“不敢当,殿下不声不响地在京城数日,如今露面,当真只为求娶公主?”
宇文洲掀了掀眼皮,轻笑一声:“我求娶公主自然是为了两国修好,不然裴大人以为如何?”
“北狄已然兵临城下,忽然改口和亲,换做谁都要多想一步。”裴亿岑缓缓说道。
闻言,宇文洲偏头看过来,笑意淡了些:“裴大人多虑了。”
究竟是不是多虑,几日后便知分晓。
裴亿岑没再应声,内侍出来传话,陛下便召两人一同入殿。
两人缓步走进殿内,裴亿岑一眼便瞧见殿内人的身影,高相一早便入宫觐见。
他眼神沉下来,先拱手行礼,之后一言不发,静静听着宇文洲与高善斋一唱一和。
“陛下,和亲一事不知陛下可斟酌妥当?我北狄愿结两国秦晋之好,止兵停戈。”宇文洲颔首道。
赵靖尧目光沉沉,敛着眉峰,对着高善斋道:“高相以为如何?”
“臣以为,此事可行。”高善斋恭敬地说道:“嘉宁公主身为我朝唯一的长公主,若公主和亲,便能换来边关太平,于国于民都是幸事,不过公主金枝玉叶,自是不能潦草出嫁。”
说罢,他转向宇文洲,问道:“敢问殿下,若是和亲,北狄退兵几里?伤我城池百姓的赔款又何时给?”
“本王允诺,和亲若成,北狄退兵至漠北,五年内绝不进犯,至于赔款,随时可给。”宇文洲一字一句道。
闻言,高善斋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又转向赵靖尧,微微颔首。
裴亿岑垂着眼,心中已然明白他们的算计,他二人想必是早早就商量好了,演这一出给赵靖尧看。
高善斋借着和亲一事与北狄谈条件,若是和亲真成了,他便成了功臣。
赵靖尧静静地听着,沉思片刻,半晌才又开口问道:“裴亿岑,你觉得呢?”
“臣以为不妥。”裴亿岑郑重说道。
先前查出了高善斋与宇文洲私下会面的消息,陛下本就对高善斋失了些信任,如今这样问,是需要有个与他唱反调的人。
他便是那个人。
“陛下,以我朝的兵力来看,还没有衰落到需要女子和亲求取和平的地步,此刻若退步允公主出嫁,日后恐会被拿捏。”
裴亿岑语气沉沉,转头看向高善斋,眼神晦暗。
赵靖尧眉头紧锁,沉默片刻,最终开口:“行了,此事朕再做定夺,你们先下去吧。”
说罢,他便起身离了主殿。
宇文洲脸上没什么神情,眉头一挑,丝毫不急,不紧不慢地离了殿。
高善斋顿在原地,待宇文洲彻底离开后,才说道:“裴大人,和亲一事势在必得,你何必阻拦?”
裴亿岑垂眸笑了笑,“那高相一心促成和亲,又是为何?”
“北狄既有心修好,何乐而不为?”高善斋转向他反问道。
裴亿岑抬眼,缓缓问道:“是吗?高相如何证明北狄有心修好?若是他日北狄违背盟约再次攻上来,嘉宁公主如何自处?大晟百姓又该如何?”
高善斋眼色暗了暗,语气平静:“你我同朝为官,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他顿了顿,叹出口气,似是有些得意,低声补了一句:“莫要步了裴家的后尘。”
裴亿岑神色一凝,眉眼压下来,没再应声。
高善斋缓步走出了宫殿,裴亿岑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双拳不自觉攥紧。
他心底莫名一沉,猜想到高善斋背后定有更大的图谋,现下虽没有确凿的证据,可那股直觉缠在他心头,久久挥散不去。
一番折腾,时间已经接近午时,司宥早早在宫门外等他,裴亿岑来不及回府,又马不停蹄地回了镇抚司。
“查得怎么样了?”裴亿岑问。
司宥跟在他身侧,低声道:“宇文洲那边行事隐秘,暂未查出线索,倒是查到了高相在宫中的暗线。”
裴亿岑眼神看过来,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是孙公公底下的一名内侍,也在陛下近前当差,名为安平。”
裴亿岑顿了顿,眸色一沉,道:“知道了。”
“对了,想办法查一下鸣玉阁背后是谁,还有青姮之都去过哪。”他补充道。
“是。”司宥颔首应道,随着他一同进了镇抚司。
忙碌中,日光渐渐变柔起来,晚霞染过天际,铺开一抹金黄。
裴亿岑揉了揉眼眶,眼底泛起些倦意,默默呼了口气。
“大人,消息已经递出去了。”司宥从外面进来禀报。
裴亿岑点点头,应道:“好,鱼饵丢出去,现在就等鱼上钩了。”
说罢,他走到门前,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裴亿岑抬眼看向远处,静静地站了会儿,半晌,他抬步往外走。
“大人,您要去哪?”司宥赶忙问道。
裴亿岑嫌弃地撇了他一眼,道:“回家。”
得了这话,司宥自觉地闭上了嘴,抬步跟上了他。
府中静悄悄地,夜风穿过树枝传来簌簌的声响,无人喧哗,裴亿岑神色有些疲惫,眉头微微拧着,忽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他一路走回内室,眼前是一片光亮。
烛火透过窗纸照出来,隐隐约约印出屋内人的身影,细细地勾勒出她的轮廓,女孩微微低着头,长睫垂落,一动不动,像是在等着他。
裴亿岑脚步一顿,心中忽然漏了半拍。他抿着唇,思绪又飘回这几日青姮之的异样。
她心思太细,想太多反而写在脸上,叫人一眼看穿。
可她始终不愿与他说实话。
裴亿岑心绪纷乱,左右踌躇,犹豫片刻后抬步走进了房间。
青姮之听见开门的声响转头看过来,正与裴亿岑撞上视线。
四目相对,两人默了片刻,裴亿岑直直地看向她,似是要把她看穿,反而是青姮之有些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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