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尸气上行
天光乍亮，扫去天际无限的阴霾。
陆十七一整宿没有合眼，脖颈的酸痛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这才发觉自己不知盯了身边的人多久。
“醒……”
他开口想要叫醒她，可见她睡得正香，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大声开口。
“别睡了，走了。”
陆十七扶着她的头从自己身上推开，抬起手扭了扭酸疼发麻的胳膊。
悟空被他这么推开也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猛地睁开眼观察着四周，没有发现不对劲才长舒一口气，捂着脖子抬起头望着身旁的人。
“你一宿没睡啊？”
“吃完饭要跟王老爷商量下葬事宜。”
陆十七低头瞥了一眼身旁人坐的位置后站起身朝着大门走去。
王家宅子大门前挂了两个白灯笼，四周都披了白，从正门进去最打眼的就是那布置庄重的灵堂。
王老爷招呼着下人布置着院子，见陆十七进门来连忙迎上去，语气亲和，面带笑容跟他搭话。
“十七，今日家腾就要回来，我想着也快到下葬的日子了，要不把老太爷请回府中，让他们爷孙再见最后一面……”
“用草席把棺材裹严，趁着正午阳光最好的时候搬。”
王老爷见他脸色淡然，堵在心口的气终于松了些，喜笑颜开回应道。
“好好好，一定按你说的做。可是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
他看见陆十七忽然皱起眉头，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连忙凑过来问着。
“吃饭还是在那边？”
“吃……对，对。”
王老爷听了他的话有些疑惑，随即反应过来又低下头微笑着抬起手，熟稔地拍了拍陆十七的后背。
“你这一皱眉，我可慌到好一阵啊。”
“十七！”
一声呼唤传入耳中，两人齐齐扭头看去。
悟空正满脸欢喜跑进门，瞧见前方两人望向她，连忙收起笑容，一步一顿走到陆十七身后，局促地拉着衣角攥在指尖。
忘了人家办的白事，我还这么笑嘻嘻跑进来……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悟空。”
悟空抬头见那王老爷一脸慈祥地笑着打量她，也露出笑容回答着。
一旁的陆十七本想离开，可向前走了一步发觉身后有人拽着他，侧目朝后看去才发现悟空虽然笑嘻嘻跟王老爷搭着话，可手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我是十七的叔伯，悟空姑娘既然是十七的朋友，那就一起留下来多待几天吧。”
“啊……好啊！”
悟空听着他这话愣了一瞬，发觉手里攥着的衣角正用力向前想挣脱，连忙伸手一把搂住陆十七的身子把他转过来。
“没想到十七平时话少了些，却有个这么平易近人的叔伯。”
“哈哈哈，你这姑娘倒是比我家小十七讨喜！那边饭已经做好了，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悟空眉眼弯弯目送王老爷离开后，斜眼看向身旁的陆十七。
“吃饭不叫我，懂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
陆十七垂眼看她嘟囔着嘴埋怨，目光交汇瞬间迅速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叫不醒。”
悟空见他走出几步幽幽飘来这么一句，快步追了上去。
“明明醒了！”
午后，五六个人用厚厚的草席裹住棺材从停尸的屋子一路小心翼翼抬到王宅设好的灵堂。
王老爷的儿子王家腾坐着马车从远处赶回来，王老爷眉开眼笑迎着回来的儿子吃过饭后就带到灵堂前。
王老爷本想让儿子读书谋个一官半职，可王家腾这人读书不成，却是在行商这条路走得风生水起。
他穿得一身金缕玉衣，头顶发冠也是配了上好的玛瑙，嘴角微微上扬，眉尾高挑朝着这边走来。
灵堂内，所有人都神情严肃站到两旁等待王家腾过来上香，陆十七需要站在供桌旁指点规矩，悟空也想跟他一起，所以王老爷特地给她找了件素色外衣穿上。
“他看起来好嚣张啊……”
“嗯……”
悟空瞧着阔步走来的王家腾抽动着嘴角压低声音说着，陆十七听到她的话微微颔首回应道。
“香——”
王家腾来到供台面前，望着旁边的陆十七衣着简朴嗤笑半声，朝一旁的两人伸出手，语气满是不屑开口，忽而抬眼望见女子的陌生面孔，多瞧了几眼。
一旁的人望着这场景面面相觑，王老爷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你……”
“双手举香至眉心，俯身三拜便可插入香炉。”
悟空看着他这副纨绔的跋扈气焰顿时怒上心头，瞪眼恶狠狠开口却被陆十七打断，只能撇撇嘴在心里咒骂。
真欠揍……
陆十七拿了三炷香点燃，轻轻晃动熄灭后递给王家腾。
“规矩我懂。”
王家腾接过香后瞥了陆十七一眼，转身对棺材拜过后，香正要插入香炉时手上的动作稍稍一顿，盯着棺材上若影若现的暗红色线条垂眼思索一瞬。
他拿着香走到两人面前眯起眼看着他们，随后就围着棺材走了一圈，来到对面时俯下身观察棺身上网状的线条。
灼热的呼吸悄然落到棺材上，透过厚厚的棺木渗入内部阴暗的空间，□□瘪的尸身尽数吸收，原先沉寂的尸体手指微微动了一瞬。
“不要对着棺身吹气！”
陆十七发觉他的动作厉声喝道，吓得王家腾虎躯一颤，身旁的悟空也被吓了一跳，深深吸了口凉气后偷偷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王家腾尴尬地直起身扫过神情严肃盯着他的众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回到供台前完成仪式。
“喊什么喊？”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去，听得悟空满脸不可置信抽动着嘴角。
真是光屁股拉磨，转着圈地丢人……
后面的人继续上来上香，陆十七并没有被他的话影响，继续主持着仪式。
彻底结束仪式时已至傍晚，陆十七检查过棺身四周包括底部的墨线没有断处，招呼着下人把烛火全数熄灭，紧闭所有门窗才离开灵堂。
在他离开之后，一股淡淡的腐臭在屋中扩散开，从门窗缝隙渗出。
王家腾路过灵堂朝门口望了一眼，嗅到一丝淡淡的臭气不自觉抬手在鼻尖挥了挥，加快脚步离开。
悟空在陆十七住的屋子里等他，见他半天没回来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望着柜子上的铜铃想起了昨日他说的那些话。
黄符会控制僵尸按照铃声行动，这黄符在陆十七身上，我摸不到，那这铜铃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她思索着，起身走到柜子旁伸手想拿起铜铃，可手将要触碰到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悟空连忙缩回手，把头探出门外笑逐颜开打招呼。
“十七……”
“王大公子，什么破风把您给吹来了？”
她看清来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撇撇嘴用力翻了个白眼。
“悟空姑娘怎么在这又脏又小的屋子待着。我听我爹说你是陆十七的朋友……真的？”
“有句话说得好，不会说话可以装哑巴，不懂礼貌可以装傻瓜。”
悟空并不想跟他多费口舌，扭头就想把门关上。
“诶，你说你跟陆十七做朋友，我还真不信，莫不是有什么图谋故意这么说……”
王家腾抬手按住门，悟空连续拉了几次也没能关上，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那副样子默默握拳。
“让开。”
“让开也行，除非你告诉我你图什么。”
悟空听着他的话低下头冷笑一声，随即拳脚并用直冲王家腾面门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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