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山下的一个小庭院里,朱齐坐于青石桌前。

喜鹊在院中高枝上“喳——喳——”叫着,春风似也携着暖意袭来,为阴冷了一段时日的杭州府带来徐徐春意。让人不禁恍惚,此时并非冬天,而是春天。

“四季轮回,光阴不歇。又是一个冬天,过了年,春天又该来了。”朱齐看着面前的男子,一双冷峻的眸子此刻也染就一抹春意,“转眼之间,你我认识十多年了,都老了。”

朱齐像是与一位挚友交谈,语气不再像平常如淬了一层冰,而是亲切放松的。

那男子颧骨突出,眼窝微陷,淡淡道:“这十年转瞬即逝,如今说来,才后知后觉这是漫长的十年,可我却对此没有太深的感触。”

朱齐笑了笑,“陆邈,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对任何事都淡漠无比,也没有什么能激起你的情绪,始终都是平静漠然的。”

陆邈脸上依然无甚表情,只稍稍低了头,“我观这世间万千人和事都无聊至极,这一辈子只对一件事感兴趣。”

“这么些年,多亏有你为我制五石散,我才得以控制南街一些人,让他们替我做事,从而渐渐壮大自己的势力。所以我从没后悔过当年将你从大牢里救出来,不然我可就要痛失一位知己了。”

陆邈抬起眼皮,看向朱齐的眼神无甚神采,“当年我在大牢里已经报了必死的心,没想到主上却将我救了出来,还带我来此处让我潜心炮制药材,研习毒理。能帮主上做些微不足道的事,也是报答当年相救之恩。”

朱齐笑道:“不是微不足道的事,你可是帮了我大忙。日后我再多派人去寻些稀奇珍贵药材,希望你能如你所愿,也盼望着你能找回你们陆氏制浮生尽的方子。”

陆邈不动声色,像是戴了副平静的面具。

十年前,陆邈还是南街益寿堂的大夫。浮生尽本是他们陆家祖传下来的秘方,可是前朝陆家历经几十年的分崩离析,到他这代,方子早已残缺。所以说陆邈这一辈子都在钻研浮生尽方子,也不足为过。

有一日,他终于在炮制浮生尽上有所成效,只是,他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浮生尽,是不是与他们陆家祖传的一般无二。他须得找一个人来证实。

他先在自家挑选试毒人,说是试毒人,其实就是必死无疑之人。

他选中了妻子陆氏与儿子陆长庚。

陆邈是个生性凉薄之人,内心深处从不会与人建立深的羁绊,即使是他的妻儿,即使要拿他们做试药人,他也没有半分犹豫。

却从没有对女儿陆离动过这个心思,不是因为她乖巧懂事深得他心,而是因为陆离太像他了,一样的性情淡漠,寡言少语,一样地在制药习毒上天赋异禀,兴味盎然。

所以陆邈可以毫不犹豫地毒死自己厌恶已久的妻子,以及愚昧不堪的儿子。但是对于这个一点就透,能承他一身绝学的女儿陆离,他下不了手,她一定要好好活着,他们父女两一定要一辈子在医学毒理上穷经皓首。

还未来得及对妻儿下手,那一日,厢官尹山找到了他,给了他一大笔银子,说转运副使周隐会来厢公事所,希望他能在给周隐看病的时候动些手脚,了结周隐。

陆邈起初不同意,觉得此事风险太大,容易把自己牵连进去,也不知道这个尹山操的是什么心。可是他转念一想,这不是一个送上门的试毒人吗?妻儿死了,他手脚再干净,可毕竟是他的妻儿,会有些讨人厌的麻烦事找来。可这个周隐,是个外人。

于是他问尹山:“想要周隐死的人是你,可动手的人却是我,事后官府要抓的人也是我。”

“官府?”尹山像听到一个笑话似的,“官府只对平头百姓严苛,畏惧官府的也只有这些平头百姓。可若是官府中人要杀一个人,想要将此事揭过去可谓是轻而易举。”

陆邈用一双虽无神却清明的眼睛看着尹山,听尹山说:“周隐必死无疑,要找个替罪羊,也不会找你,因为你没用,起码也要嫁祸个重要人物,好一箭双雕。你不用担心会查到你身上,只需要把作案的物什处理好。”

陆邈醉心医学毒理,虽不知道这个重要人物是谁,也大概知道这些官员之间的腌臜事不少。听尹山信誓旦旦地说,他有几分动摇。

他说:“我该怎么信你?”

尹山有些不耐烦了,只道:“好了,这笔生意你不做,有的是人做,告辞。”转身离去。

陆邈想了想,还是叫住尹山,“尹大人,我答应你。”

陆邈虽不至于十分单纯,可他远离官场,只是个半生埋首于医书毒物上的大夫,某种意义上是个极其单纯的疯子。他不懂得官场沉浮,局势瞬息万变,人心翻覆也是在旦夕之间。

身为百姓,有些事就算你没做,可若非说是你做的,伪造人证物证,你又能耐他们何?更何况陆邈已经做了,与这件事有莫大的牵扯,这一时尹山虽说不会让他做那个替罪羊,可下一时呢?以后呢?从此时时刻刻都战战兢兢,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周隐死了,这也意味着陆邈的浮生尽真正成功了。一开始,尹山说先将周隐的尸体隐瞒一时,先运离南街。他们离开没一会儿,陆邈正在南街家中收拾一些残余药物,其实这些只是正常的汤药,而非给周隐下了浮生尽的汤药。

人心翻覆甚至都未在旦夕之间,仅仅一个时辰,也不知是谁与谁又称兄道弟了,换来了尹山与陆邈的反目,以及将陆邈当成替罪羊的决心。

尹山带人闯进家中,“大胆陆邈,竟敢在厢公事所毒死转运副使周大人。”

陆邈的妻儿吓得躲在墙角,十三岁的陆离站在一旁,表情是淡定的,可一双柳叶眉与丹凤眼却笼着几分忧愁。

尹山还请来了仁济堂的大夫刘谦,对陆邈方才收拾的汤药一验,刘谦大惊失色道:“这些药含有剧毒啊。”

可这些药,分明只是普通的汤药。陆邈正要开口辩解,尹山却喊道:“果真是你!先将他押回厢公事所,本官对他审问一番,再押赴府衙,交由江大人勘问。”

尹山口中的江大人,即为府院推官江启,是楚铮的狗腿子。

就这样,尹山以家人的性命逼迫陆邈认罪,在审讯时承认是自己下毒害死的周隐。

因为是江启审的案子,陆邈也很快认罪,故而陆邈所画押的罪状上,杀人动机也只写是与周隐有私仇旧怨,要锄奸除恶,条条指向周隐所谓的罪恶之事。

至于下了什么毒,罪状上也只写不明,因为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这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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