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仅剩一个研究项目
吉来看着绑在树上的仿生人。那双灰目暗淡无光,若不是嵌入眼窝,谁信它会是眼睛。
洛勃在注视着呢,经由自己的双目,也透过与他对视的仿生人的眼。吉来摆出茫然的神色。配合?开玩笑。他看看仿生人,又瞥了身下的破甲一眼,故作不知所措。
仿生人乞求着:“救救我,我了解很多,可以给你提供帮助……”然而耶特查人目不斜视,背着吉来径直路过。仿生人的声音由此变得尖利,“……你戴的面罩是仿蚀煞?雕刻的吧?”
蚀煞??吉来偏转脑袋打量仿生人。对方顶着一副低劣的可怜表情,道:“它们拥有再生能力,能喷射腐蚀性液体,强大而难缠。你不想找到它吗?”
这话一出,吉来有点不安。为了寻找强大的对手,耶特查人留下可以指引道路的自己。可是论及对星球的了解程度,谁能比得上仿生人?他忐忑地望向破甲。耶特查人步伐平稳,没喘一声气息,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崖瘤、茕鹿.......我知道它们在哪儿。还有它们的习性和弱点。”仿生人的声音不曾减弱,但面庞离吉来越来越远。就将消失之际,仿生人猛然挣脱绳子,扑上来。
他很快,瞬息间,吉来便见他近了,离自己几步之遥。这时耶特查人动了。吉来感觉右大腿的托举一空,咻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出现。长枪捅进仿生人的身体。破甲长臂一扫,枪刃如切奶油,轻而易举把仿生人左胸撕开。棉哗啦下落。
“我能帮你——”仿生人倔强地捂着残破的身体,往前行进。泥地上拖曳出一道白。他用力伸手,“你帮帮我,耶特查人,你这么厉害——”
恭维换来致命一枪。耶特查人震怒,他的辫发狂舞着吻上吉来的面颊。“闭嘴。虫子也配评价我。”
长枪戳穿仿生人的嘴,枪尖伸出脖后,森冷的白光在刃面跃动。那双包裹冷兵器的双唇竭力开合,破甲厌恶地按住枪柄,变换枪尖为盾。仿生人的上半身炸成碎片。
金属骨骼迎面迸来,耶特查人持枪挑飞它。雪点般的棉洒落在他的盔甲上,枪杆也覆了层白。
吉来脑内仍回荡爆炸声。睫毛有如凝了霜,随耶特查人依地势爬上跳下的赶路,它们掉个干净。吉来自始至终攥拳,掌心硬块硌人,是仿生人竭力靠近塞给他的——
耳麦。一个耳钉款式的银白色通讯器。
洛勃不会犯第二次错。送到吉来手上的新耳麦可以读取脑电波信号,利用瞳孔植入的摄像头,在视网膜处浮现文字,以此实现交谈。
当吉来戴上它,同一时间响起洛勃的声音。“好久不见,我的好兄弟。我真高兴,与你重新取得联系。你呢?嗯,你似乎并不期待。真令人心碎。也许我早该习惯你的冷漠。”
“少扯,有话说话。”
洛勃发出夸张的谴责:“瞧瞧,无情的回复。亏我担心你,给你送来一个帮手。可惜,你们都不领情。”
他演得很拙劣吗?吉来不管,他要先发制人。“什么帮手?帮我早点死在耶特查人刀下那种?你明知道我对他的价值在于寻路。”
“你怎么还不明白。耶特查人不会杀你。”
“你是他吗?张嘴就来。”
“我不是耶特查人。但生物的行为有迹可循。比起人类,耶特查人一心狩猎,纯粹、野蛮又简单。”洛勃感慨着回忆起来,“前些日子,有个耶特查人侵袭了另一处仿生人据地。百来名仿生人无一幸免。相当恐怖的力量。幸好他们只狩猎强者,不屑于欺凌老弱病残。”
听到此,吉来已心知肚明。“好了我明白,你别再说。”
洛勃没理会,笑吟吟挑明:“你太弱了。杀你会令他的枪蒙羞。”
蒙什么羞?什么蒙羞?吉来被羞得耳朵通红,呼吸一窒。
破甲当即扭头望来。吉来见了他就来气,硬邦邦地说:“没事。赶你的路。”兽面铁盔下的眼眸微眯。“呃,请。”吉来干巴巴道。
“安分点,别打坏主意。”破甲留下句警告,继续背人赶路。
吉来趴在他厚实的肩上,待怒气渐消,他以严肃的姿态告知洛勃:“你要是来嘲讽我,赶紧闭上臭嘴。我不乐意听。若还有正事,快点说。”他真怕再多说几句,洛勃又气他,自己的失态反令耶特查人生疑。
“如你所愿。”洛勃说,“你打翻了耶特查人的药剂,这点做得很好。妈妈很满意。她承诺你完成任务后,你将拥有自由,以及一份真正的身份证明。”
吉来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意思?难道......
“别怀疑。正是你想的那样。”洛勃低笑一声,“看你的长相,你来自亚洲吧。哪个国家?维兰德汤谷公司会替你交涉。想去哪儿都行。”
“那......C国?”
“哇哦——哇哦——”洛勃啧声连连,“你挑中了最麻烦的家伙。公司得头疼了。”
吉来皱起眉。“给句准话,能,或者不能?”
“这取决于你。现在,请为我们带来更多耶特查人的信息吧,他的体.液、血肉,一切都行。”
自那以后的几天,吉来积极配合洛勃的任务。虽说翻个山就能见到崖瘤,可真踏上山路,行了半日仿佛原地踏步。山高如直插云巅,一眼望不到顶端。也多亏了路程遥远,吉来有充足的时间。他观察耶特查人的作战,借着疗伤采集血液,亦或者在聊天中打探耶特查人的社会结构、习俗。
吉来想回到人类社会。和仿生人待在一起的日子快逼疯了他。而和破甲的旅程,老实说,比和皮泼同行时愉快。但每当他见耶特查人如何冷酷对待各种敌人,便深刻感知到他们不是同类人。
一日傍晚,耶特查人收拾出可供夜宿的领地。他在柴火上烤肉。油脂在橙焰中噼啪作响。
肉来自白日里他猎杀的生物。吉来瞧它颇像一只大蚯蚓,因此,在耶特查人递来时,想也没想拒绝了。
“我不需要进食。”准确来说,他无法进食。洛勃没为这副身躯设计消化系统。
耶特查人的目光上下细看来,似乎确认这话真假。片刻后,他才自行吃了。
吉来烤着火,尽管他没有冷意,但既然围坐篝火边,把手探去火堆是种仪式感。他的惬意被橙红的光芒中现出字的打破——
“采集唾液。”
为什么不早说?吉来保持着微笑,在心里骂了一顿洛勃。
火光照射耶特查人的面孔。此刻,破甲取下面罩。这不是他第一次露出真容。但不管来多少次,吉来终究无法习惯,甚至期望耶特查人把面罩焊在脸上。
耶特查人长得不符合人类的审美。手指粗的鞭发长至肩膀。一张崎岖的黑脸,龟甲般宽大的额,上面长满细小的疙瘩。眼窝黝黑,四颗外獠牙随咬动食物而张合。他的四肢关节处披了护盔,黑网衣紧勒出壮硕的肌肉,自上到下,粗暴地向外散发出野性气息,若他不说话,完全就是只彻头彻尾的凶兽。
“我——”吉来刚开口,破甲咻的看来。“我想吃。”他指着耶特查人手上的烤肉,“我改主意了。就要你手上那串。”
没等吉来再想说辞,破甲手一扬,穿了肉的树枝在天上划过弧线,油光闪烁。呼吸间蹿到眼前,吉来手忙脚乱地接住。
耶特查人獠牙张开低吼,疑似在笑。
他接得是有点狼狈,但还没到让人发笑的地步吧?吉来抿着唇。手上接了个烫手山芋,他不可能真吃。他想另起话题,转移耶特查人的注意。说点什么呢?
吉来目光飘忽中瞥见破甲手边的兽面罩。“那个面具,是仿的叫什么煞——”
“蚀煞?。”
“对,蚀煞?。它是你的猎物吗?”吉来握着树枝,炭黑的蛹状肉令他恶心,转而看向破甲。耶特查人小臂的护甲伸出长刃,他借此割肉。“前些天有人说带你去找它,你不心动吗?”
耶特查人就着小臂伸出的刀捅穿肉,再放火上烤。“我原想狩猎它。”破甲手腕时而翻转,火苗吞卷渗血丝的生肉。“它曾是最有能耐的猎物。不过有人,”耶特查人咔咔攥紧了拳,喉咙颤响,“有人抢先杀了它。”
吉来原以为他在愤怒,但看到耶特查人充血的双目,里面是熟悉的跃跃欲试的期待,立马意识到耶特查人在兴奋。他宛如面对一座火山,红岩搏动,迫不及待要向四周迸射灼热的岩浆。
吉来垂下视线,“所以你要换个新猎物。真有志——”
他的戛然而止吸引了破甲的视线。“说话,小东西。”
吉来吞吐:“你不是不喜评价?”
一阵沉默后,破甲说:“就你说的话,也算评价?”
吉来倒吸一口冷气。耶特查人的声音平且稳,嘲讽之气却扑面而来。
对不起哦,高估了自己。该死,他弱到连说违禁话,耶特查人都不觉得冒犯了吗?
吉来握着枝挥了挥,险些朝破甲砸去。他瞪了耶特查人一眼,撇过脑袋,没动一口烤肉。他悄悄往上喷了从基地带来的保鲜剂。
次日天亮,肉已变得冷硬,同篝火堆里数枝的焦黑的柴火一同留在营地。破甲和吉来继续上路。
吉来想自己走。几天来他没正经走过路,太不适应了。下肢似乎爬了蚂蚁,只有当晚上休息,脚尖沾地,在粗陋的营地里来回走动,他才能压下那股作弄的痒。
吉来说:“这些天你背我,辛苦了吧——”
“咯嗷——”
咆哮声劈头盖脸朝吉来打来。耶特查人直接提起人丢背上。吉来声音微弱地表示:“没有怀疑你能力的意思。”他捋捋往后乱飘的黑发,大腿处有岩石般稳重的支撑感。“你背着我,遇上强敌怎么办?耽误你拔枪啊。”
破甲用一句话终结了吉来的忧虑:“你没这能耐。”
吉来瞪圆了眼。好想揍他。如果可以,吉来真想拍他脑袋,抓他头发,在他背上左摇右摆。让这家伙体验他的添乱能耐。
然而直到夜色高悬,破甲放下人去生火烤肉。吉来的设想没一个付诸实践。
究其原因,耶特查人恐怖的武力威吓是其中之一。另外,此人在白日的狂放行为已充分证明他说的没错——
自己还真就对他造成不了影响!
吉来蹲在火堆旁,穿的湿衣衫干了大半。袖摆上未洗净的血渍红亮。他愤愤地拿树枝扒拉柴火,回忆起天明时发生的事。
以往耶特查人遇到对手,不出一秒,吉来会发现自己被丢在地上,视线里唯有风卷起的沙土和晃动的枝叶。四周回荡破甲与兽的对吼。
耶特查人独自迎战,并非出自对他安全的照顾。吉来知道,破甲是嫌背着他碍手碍脚。他躲在岩石后观摩过战斗。破甲打斗大开大合,将身体的灵活与力量发挥到极致,他的枪尖永远指向对手,四肢总是处在随时能爆发的状态。
然而今天破甲彷如受了刺激。当野兽侵袭,他始终背着吉来。眼见口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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