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便查出来了,不愧是大理寺出来的。”萧苓玉衷心感叹,“我今早回来还特意翻了翻《洗冤录》,才知道这些案子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你既然查出来了,能先同我说说嘛?”
“这可不成,衙里的规矩,案子没到公审前不得泄露。刘知府现在也只知已查出杀害她女儿的凶手,至于其他的,且等明日吧。”
楚则遇一下一下抚摸着怀里的翘翘,慢悠悠答道。
既然是衙里的规矩,萧苓玉也不再多问。她举起那只已完成八九成的木雕,送到楚则遇面前。
“猜猜它是谁!”她眨眨眼睛,一脸期待看着他。
“这不是我们翘翘吗?”楚则遇伸手接过,“玉娘对翘翘好生用心,这只比我那小燕子可精致多了。”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酸溜溜的呢?
“等我闲下来了,一定花时间给你雕个更好的,你喜欢什么样式的,跟我说就行!”
“嗯……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楚则遇眼眸一弯。
萧苓玉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有两个淡淡的酒窝,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戳一戳。
“话说,怎么想到学木雕的?”楚则遇不禁好奇,他身边的一众朋友无一擅长雕工,萧苓玉是唯一一个。
“这个嘛……”萧苓玉本来有点羞赧,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青州有个传统,女郎及笄时,家里若有兄长,要送上一支亲手雕的木簪来做贺礼。”
“我爹娘只我一个女儿,堂兄表兄也没有,可我交好的几个小姐妹都有哥哥。”说着,她声音低了些,“我怕我到时候羡慕,所以就学了雕工,想着及笄那天能送给自己。”
她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原是如此啊。”
楚则遇歪着头盯她,看着她认真解释的模样,低笑出声。
“那你是羡慕人家有个哥哥,还是羡慕她们能收到簪子呢?”
萧苓玉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沉吟片刻,嘿嘿一笑,“都挺想要的。”
楚则遇轻轻“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
她也没有多想,眼下当务之急是为自己的晚饭找着落。“则遇哥哥,我晚上能不能上你家用晚膳呀?我家厨娘做的我都吃腻了,今日想尝尝素姨的手艺。”
她馋素姨的菜好久了,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日吧!
“素姨做的多是京城菜系,你若有想吃的菜去和她说一声就行。”楚则遇答应得爽快。
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挑的。素姨做什么都好吃。”
楚则遇转头看向身后的竹晖,吩咐他和素姨说一声,晚上多添一双筷子。
萧苓玉再次踏入对门,素姨已经将桌子搬出来,摆在院子里。
炙子烤肉、麻豆腐、芙蓉鸡……萧苓玉看得直想流口水,拉着楚则遇迫不及待落座,对着素姨一顿夸赞。
“不知道你的口味,就多做了一点。”素姨看着她满心满眼都扑到饭桌上,成就感满满。不像楚则遇和竹晖这俩臭小子,只晓得埋头吃饭。
“玉娘快尝尝,若是喜欢,你天天来都成,素姨给你烧!”
“谢谢素姨,这菜看着就下饭!”萧苓玉见素姨和竹晖都落座了,才拿起筷子来尝。
楚则遇家没有什么严苛的规矩,所以素姨和竹晖都是同他一道用食。
一张饭桌上,四个人都高兴,尤其是竹晖。他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巴不得萧苓玉能天天过来。自家郎君喜欢她,素姨也喜欢,跟在她身边,自己的伙食都上了好几个层次。
楚则遇见盛了碗甜汤到她面前,“再尝尝这酒酿圆子,看符不符合你胃口。”
青瓷碗里浮着玉色的圆子,汤色琥珀,缀着星星点点的桂花干。
萧苓玉点点头,听话地尝了一口。
桂花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酒酿也清爽甜冽。软糯的圆子在口中化开,一口下来十分满足。
萧苓玉的眼睛都亮了,直呼“好喝”。
“这可是郎君自己熬的桂花蜜呢”,竹晖给自己还有楚则遇和素姨也盛上一碗,“郎君每年都会酿,还是我帮他打的桂花!”
“郎君是个细心的,这花蜜做起来可是繁复极了,我都没那个功夫去做。”素姨在一旁乐呵呵地补充。
闻言,萧苓玉讨好地晃了晃楚则遇的胳膊,“则遇哥哥,这么好吃的花蜜,可不可以送我一点呀。”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他喉头发紧,楚则遇挑了挑眉,“既然你喜欢,就带一罐回去吧。”
“谢谢则遇哥哥!”她嫣然一笑。
“只要我还在青州,每年都能给你做。”
翌日。
府衙前的石狮子被晒得发烫,朱漆大门洞开,廊下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今日是刘芍壹一案公审的日子,大家都想来凑个热闹。
驼背的老汉、抱着孩子的妇人、街边的小商贩……此时都踮起脚尖,想要将里面看个清楚。
刘存璋惊堂木一拍,人群间骤然安静。
他端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面沉如水。
楚则遇则坐在他右下方。
底下很快被拖上一个人。
“咦,这不是王瘸子吗?”
“他杀的刘娘子?不可能吧,他站都站不稳!”
“天杀的,活得好好的干什么做这些杀人的勾当?”
“他和刘知府家何时结的仇?我怎从未听过?”
……
王瘸子满身狼狈,被五花大绑地带到了堂前。他俯首跪地,半句不曾辩解。
人群中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说什么的都有。
刘存璋的眉峰高高蹙起,“楚大人,你确定,这便是杀害我女儿的凶手?”
“正是。”楚则遇平静地回答,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说完,将王德福的供状恭敬承上,一旁的衙役接过,诵读出声。
刘存璋耐着性子听完,嗤笑出声。
“荒唐至极!楚则遇,你好歹也是大理寺出来的,就拿这一纸供状糊弄我?上面只写明了作案时间和过程,本官便问你,本官一向与人结善,王德福他缘何杀我女儿?!”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与人结善?亏他说得出来!
刘存璋平日里最喜欢耍官威,只是青州天高皇帝远,他猴子称大王罢了。百姓敢怒而不敢言。
“刘大人莫慌”,楚则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剩下的,待王德福慢慢道与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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