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休沐,便是沈十安最高兴的时候。
今早被沈老夫人看着念了一个早上的书,从《论语》背到《大学》,背得他头晕脑胀、眼皮打架,最后被沈老夫人打了一拐杖才勉强背了出来。
午膳过后,他趁着沈老夫人午休的空当,在沈夫人的掩护下,悄悄从后门溜出了沈府,一头扎进了醉花间的温柔乡里。
三个月前与侍女厮混被沈老夫人狠狠惩罚了一顿——跪了一夜祠堂,抄写了十遍家规,膝盖跪得淤青,手腕抄得酸麻。
他对沈老夫人是敢怒不敢言,表面上老老实实,心里早就憋了一团火。又在皇宫里待了十天,每日被先生盯着念那些枯燥乏味的圣贤书,今日他必定要好好快活快活,把欠下的都补回来。
沈夫人在儿子离开不久后也出了门,与闺中密友去茶楼喝茶听曲去了。
宋府里,宋含章换上了一身绯色劲装,长发高束,女扮男装,带着礼物一个人离开了宋府,前去沈府探望沈老夫人去了。
绯色劲装衬得她面如冠玉,眉宇间英气勃勃,走起路来步履带风,京城街头的行人纷纷侧目,以为是哪家俊美的公子出行。
沈府沈老夫人的院子里,沈老夫人正躺在摇椅上,盖着一条薄毯,手中虚虚地握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佛经,已入了梦乡。
仆人领着宋含章轻轻走进院子,宋含章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悄声屏退了仆人,从旁边搬了一张小凳坐到沈老夫人身边,拿起蒲扇给她轻轻地扇风。蒲扇摇出的风柔柔的,带着初夏庭院里花草的清香。
宋含章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回忆沈老夫人对自己的好——全京城的贵妇在议论自己是“混世魔王”“胖猪”时,沈老夫人挺身而出大声呵斥那些人,维护自己;母亲控制自己饭量、夺走自己饭碗时,沈老夫人偷偷让人给自己送好吃的糕点,藏在食盒里,上面还盖着绣了福字的绸布;全京城的人都在说粗鲁的自己配不上沈十安时,沈老夫人说自己是一颗蒙尘的明珠,别人是有眼无珠;有一次自己发热三天三夜,沈老夫人就坐在床前守了三天三夜,嘴里念着佛经,眼睛熬得通红,一遍一遍地给她换额头上的湿帕子……
沈老夫人给她的温暖太多太多了,如同一股一股暖流,流淌向她的四肢百骸。
一个时辰过后,沈老夫人从梦中醒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身边有人扇扇子,还以为是贴身侍女。
待她转过头看清那张脸时,忽然怔住了——眼前这个清风霁月、面如冠玉的少年郎,眉目之间有几分似曾相识的轮廓。
她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人开口唤了一声“祖母,我是含章,我来看您了”,她才猛然认出来。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激动地捧着宋含章的脸,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我的团团回来了。”
宋含章拉着沈老夫人的手,温柔地说道:“祖母,是啊,团团回来了!”
沈老夫人坐直身体说:“我就说过,你是明珠。那些议论你的人,是有眼无珠。你看看你——这眉眼、这气度,这京城里,谁能比得上。”
宋含章紧紧握着沈老夫人的手,那手已经不再像六年前那样有力了,手背上的皮肤松皱皱的,骨节突出。
她把这双苍老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微笑着说:“祖母,您是火眼金睛,唯有您把我当成宝贝。”说完,她把带来的礼物——一个绣着平安符文的锦囊——郑重地递到沈老夫人手里,“祖母,这是孙儿去云梦城的寺庙里给您求的平安福。我在佛前跪了整整一天,求菩萨保佑您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沈老夫人接过锦囊,双手微微发颤,将它捧在掌心里看了又看,然后握紧。
她看着宋含章,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意:“只要你快些嫁进沈家,我这把老骨头自然会长命百岁的。”说完,她就要起身,准备亲自去伙房下厨,做宋含章喜欢吃的饭菜。
宋含章赶紧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按回椅子上,笑着说:“祖母,哪里能让您亲自下厨呢。您身体还欠佳,孙女来看您,是来侍奉您的,不是来劳累您的。”
沈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执意起身:“你就是良药,你就是我这把老骨头的精气神。看着你,我这浑身的毛病都好了一半。”说着便往伙房而去。
宋含章拗不过,只得跟在身后,在伙房里给沈老夫人打下手——递盐、洗菜、看火候,祖孙二人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灶膛里的火映红了她们的脸。
沈老夫人手脚麻利,很快便做好了满满一桌饭菜——四喜丸子、水晶虾仁、清炒时蔬,都是宋含章喜欢吃的。
饭桌前,一老一少相对而坐,老的慈眉善目,不停地给小的布菜,筷子在桌上穿梭不停。
小的大口大口地吃,豪爽无比,和六年前在沈府假山后面偷吃桂花糕时一模一样。
沈老夫人看着宋含章吃饭的模样,眼里满是满足——这孩子,不矫揉不造作,活得坦坦荡荡。
饭后,宋含章又陪着沈老夫人在院中闲聊消食,把江南的烟雨、云梦城的山水、九鼎门的竹林一一道来,讲得绘声绘色。沈老夫人听得入迷,仿佛自己也跟着去了一趟江南。
然后沈老夫人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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