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喧嚣落尽,晚霞漫过青溪村的山头,将整片村落晕染成一片温润的橘红色。

历经一日的喧嚣安稳,邻里孩童尽数恢复活泼嬉闹,街巷间笑语盈盈、烟火融融。一场悄无声息的余阴梦魇风波,被一碗祠堂香灰、一套古法安神之术彻底抹平,无痕无迹,只在邻里心中,愈发加深了对林念祖的敬重与信服。

林家老宅之中,更是一派和睦安稳的景象。

经过多日的修整调理、阴阳梳理,老宅气场愈发清正稳固。庭院草木青翠,地气和顺绵长,屋内暖意萦绕,再无半分此前阴冷滞涩的模样。一家人围坐院落乘凉闲谈,晚风轻柔、暮色安然,看似岁月静好、阖家融融,内里的人心暗流,却已然悄然滋生、暗中翻涌。

林家二叔林建国,心中的忌惮与私欲,在连日的顺遂与尊崇之中,渐渐压过了宗族亲情。

他今年四十有二,正值壮年,心思活络、功利心重,是林家兄弟里最沉不住气、最贪慕权势脸面的一人。往日里大哥林国柱掌家理事,公正公允、沉稳有度,他虽偶有不满,却也安分守己,恪守晚辈本分,从不肆意僭越。

可自从六岁的小侄子林念祖大病苏醒、异状频发之后,一切都变了。

起初,全家只当孩子撞邪失智、胡言乱语,无人当真。可随着一件件旧事秘闻被戳破、一桩桩阴邪怪事被化解、一次次家运危机被扭转,所有人的心态,都在潜移默化中彻底改变。

先是证实稚子身藏太爷爷林守义魂魄,再是重整老宅风水、理顺家宅阴阳,随后化解邻里梦魇、安抚全村稚童。短短十余日,这个尚且不及灶台高的孩童,凭一己之力,扭转林家多年低迷运势,赢得全村上下的敬畏与信服。

如今林家上下,上至父辈长辈、下至族中晚辈,无一不遵林念祖所言,无一不信服这具稚体里藏着的老者智慧与通天本事。家中大小事务、风水排布、邻里纠葛,乃至宗族后续发展,所有人下意识都会先问询林念祖的意见,将一个六岁孩童奉为林家的定海神针。

这份尊崇,来得太快、太盛,彻底撼动了林建强心底的平衡。

他看着父亲林国柱事事依从孩童,看着族中晚辈尽数俯首信服,看着整个林家的话语权、主导权,悄然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身上,心底的不甘与忌惮,如同疯草般疯狂滋生。

在他看来,林守义魂归子孙身躯,本是家族奇遇、祖上福泽,可这般奇遇,不该彻底架空现世族人的位置。

太爷爷已然仙逝多年,阴阳殊途,本该安享香火、庇佑后人,不该常年寄居稚子身躯,插手阳间家族诸事,掌控林家大小命脉。长此以往,林家世代基业、宗族权柄,尽数会落在一个孩童身上,他们这些现世打拼、支撑家门的长辈,反倒沦为附庸摆设,一辈子抬不起头。

更让他心底酸涩忌惮的是,近日林家运势暴涨、邻里声望鼎盛,无数好处机缘接踵而至,可所有荣光、所有恩情、所有敬畏,尽数归于林念祖一人。族人感恩、村民敬重,无人再记得林家诸位长辈的付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之上。

私心作祟、权欲翻涌,林建强越想越是心沉,越是难以安分。

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丝侥幸与怀疑:连日来的种种神异,会不会只是凑巧?太爷爷的魂魄归体,会不会只是残念余息作祟,并非全然觉醒、神通尽在?这孩子化解的都是些邻里小厄、浅阴微祟,若遇上真正的局阵算计,未必真有通天手段。

一念至此,试探之心,彻底生根发芽。

他想要试一试,试一试这具稚体里的太爷爷,究竟本事几何、底蕴几分;试一试对方是真的洞悉阴阳、通晓阵法,还是只懂些许民间粗浅土方、碰巧化解小事。

更重要的是,他想借着试探,摸清对方深浅,逼对方收敛锋芒,不要事事包揽、大权独握,给现世族人留几分立足的余地,免得日后林家彻底沦为孩童掌家,长辈全无话语权。

暮色渐沉,夜色缓缓笼罩老宅。

家人闲谈散去,各归屋舍歇息,庭院之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晚风穿庭、枝叶轻摇。无人留意,夜色掩映的阴暗角落,林家二叔林建国,独自留在了后院僻静之处。

他眸光沉沉、神色复杂,褪去了白日的憨厚随和,眼底藏着私心算计与几分冒险的狠戾。

他不敢布设伤人煞阵、不敢滋生凶邪恶局,唯恐酿成大祸、伤及族人、反噬家门。终究是血脉至亲、同族骨肉,他所求的只是试探深浅、敲打锋芒,而非毁家害亲、自断根基。

思忖再三,他决定布设一处最隐蔽、最温和、最难察觉的滞气阴迷小局。

此局无凶煞、无恶怨、无夺命伤人之威,算不上邪阵恶法,只是民间边角最寻常的阴滞小局。利用墙角阴地、夜露浊气,辅以细碎杂物错位排布,扰乱局部气场、凝滞周遭阳气,聚一缕微薄阴冷滞气。

局成之后,不会伤人性命、不会滋生梦魇,只会让宅院局部气场淤堵沉闷、家人心绪浮躁、琐事频发、小厄不断,家中人气日渐低迷、和睦渐消。

此局最妙之处,便是隐蔽无形、润物无声。

不似凶煞那般戾气滔天、一眼可辨,寻常风水先生、乡间术士,根本难以察觉端倪。只会让人误以为是季节更替、人心浮动、家常琐碎,无人会疑心是人为布局作祟。

他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若是林念祖察觉不出这细微阴局,便说明太爷爷魂魄已然衰弱,只剩些许粗浅本事,不足为惧,日后他便可徐徐图之,慢慢收回家族话语权,不再事事俯首听命于孩童。

若是对方能够察觉化解,也算一次警醒敲打,让其知晓现世族人亦有心思、有底线,不可一味包揽大权、压制长辈,需懂得分寸、留有余地。

夜色深沉,四下无人。

林建国借着夜色掩护,动作迅速却又隐秘,在后院西南墙角悄然布阵。

西南为坤位,属阴柔湿浊之地,白日少日照、夜里聚夜露,本就易聚细碎浊气,最适合布设这种无痕滞气小局。

他取来三枚生锈旧铁钉、七片枯败槐叶、一小撮潮湿阴土,按照隐晦方位,错位摆放,暗合小阴局的滞气脉络。

旧铁吸阴、枯叶滞气、湿土锁浊,三样寻常至极的物件,不含半分邪术禁法,只是借着方位气场的微妙变化,便能引地夜浊气汇聚、锁庭院阳气流转,悄然成型一方隐匿阴迷小局。

整套布阵流程,做得极致隐秘、利落无声。

全程避开庭院灯火、避开房屋窗棂视野,动作轻缓、不留声息,地上排布杂乱无章,看似随意丢弃的杂物,毫无阵法痕迹,任谁路过,只会当作是庭院清扫不净的零碎垃圾,绝不会疑心是人为布设的风水局阵。

短短片刻,小局悄然成型。

一缕极淡极沉的滞涩阴气,悄然在西南墙角凝聚、蛰伏,无声无息,缓缓影响着整片庭院的气场流转。

布局完毕,林建强深深吐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忐忑、有期待、有侥幸,亦有几分愧疚。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寂静的庭院,悄然拍去手上尘土,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神色恢复如常,步履平缓,转身回屋歇息。

他笃定自己布局天衣无缝、无痕无迹,绝无任何人能够察觉。

却不知,从他驻足后院、心生算计的那一刻起,所有心思、所有动作、所有隐秘排布,尽数被庭院中闭目休憩的小小孩童,尽收感知之中。

夜色微凉,屋内灯火已熄。

林念祖静静躺在床榻之上,看似闭眼安睡、稚气安然,实则灵识舒展、遍覆全屋。

自从祠堂祭祖、祖灵共鸣之后,他的阴阳灵识早已远超往日,通透敏锐、纤毫毕现。全屋气场、庭院脉络、乃至整片老宅的阴阳流转,皆在他的感知掌控之中,无半分隐秘。

林建国心底翻涌的私心杂念、算计权衡,带着浓烈的人气私欲,浮躁外露,在他通透的感知里,清晰无比、一览无余。

待到对方悄然布阵、转身离去,林守义缓缓睁开双眼,澄澈的眼眸在漆黑夜色里,不见半分孩童懵懂,只剩历经百年世事的沉稳、通透与淡漠。

他清晰捕捉到西南墙角悄然滋生的一缕滞涩阴气。

不凶、不烈、不毒,浅薄微弱、不成气候,是最浅显的民间滞气小局,无伤人之力,有扰家之效。

手法粗浅、布局稚嫩、心思浅显,带着刻意的试探与算计,一目了然。

一瞬间,林守义便彻底洞悉了二叔的所有心思。

忌惮权旁落、不甘居人下、疑心自己掌控家族、想要试探深浅、敲打锋芒、争夺话语权。

人心私欲,果然最是难测。

外有山野阴邪、天地风波,尚且可以武力阵法化解;内有族人私心、骨肉猜忌,却是最难排解、最易破家的祸根。

连日来他一心守护家族、安稳邻里,对内唯有调和和睦、包容忍让,从未想过同族至亲,会在风雨将临、外患渐生之时,生出内斗猜忌、私心算计,暗中布局试探自己。

林守义心底微沉,却并无多少恼怒恨意,只剩一片通透冷静。

他活八十九载,阅尽人心百态、看透宗族纷争。

大家族看似枝叶繁茂、骨肉情深,实则利益纠缠、私心丛生。富贵安稳之时,尚可和睦相处、兄友弟恭;一旦权势偏移、利益倾斜,便极易滋生猜忌隔阂、算计争斗,古今皆是如此,无一例外。

二叔有错,却非大恶。

无害人之心、无毁家之念、无通邪之过,不过是权欲熏心、格局狭小、眼界浅薄、心存不甘,想要争一份脸面、握几分权柄罢了。

若是他当众揭穿、厉声斥责,必会闹得家族难堪、兄弟反目、亲情破裂,平白制造家族嫌隙,让原本和睦的林家心生裂痕,得不偿失。

若是他视而不见、一味忍让,只会纵容二叔的私心气焰,让对方愈发得寸进尺、肆意妄为,日后再生更多算计,埋下更大的家族隐患。

故而,最好的处置法子,唯有不动声色、悄然破局、私下敲打、点到为止。

既保全家族颜面、维系骨肉亲情,又敲打私心、震慑躁动、收敛贪欲、立住规矩。

心念既定,林守义不再迟疑。

他并未起身行动,依旧静静躺卧床榻,双目轻闭,看似安然熟睡。

仅凭外放的灵识气机,悄然牵引屋内残存的祠堂香火正气、宅内充盈的和煦阳气,丝丝缕缕,悄然流转,隔空笼罩后院西南墙角的阴迷小局。

他魂力凝练、灵识通透,掌控老宅气场如臂使指。

那等粗浅稚嫩的人为小局,在百年阅历、通晓阴阳阵法的林守义眼中,形同儿戏、不堪一击。

温暖纯正的阳气,缓缓冲刷墙角凝滞的阴浊滞气,温柔却霸道,润物无声、彻底消融。

不过数息时间,林建强耗时半晌布设的滞气阴迷局,便被彻底瓦解、无痕破除。

墙角锁滞的浊气尽数消散、错位的气场尽数归位、淤堵的地脉尽数通畅。

那些用来布阵的旧钉、枯叶、湿土,依旧原样摆在角落,外形分毫未变,可其中暗藏的阴滞脉络、锁气玄机,已然被彻底粉碎、荡然无存,沦为一堆毫无用处的寻常杂物。

外人肉眼观之,毫无变化、毫无痕迹,唯有林守义清楚,这场暗中试探,已然被他不声不响、彻底化解。

破局之后,林守义并未就此作罢。

欲正家族,先正人心;欲安家门,先除内患。

今日姑息纵容,来日必生大乱。风雨将至,外患渐起,林家最忌内部分心、骨肉猜忌,绝不能任由族人私心作祟、自乱阵脚。

他需要一次温和却有力的敲打,让二叔彻底清醒、收敛贪欲、安分守己、顾全大局。

一夜安然无波,转瞬至次日天明。

朝日东升、天光破晓,暖阳洒满庭院,一夜浊气尽数消散,老宅气场重回清正和顺、安稳祥和。

昨夜布设阴局一事,如同从未发生,庭院整洁如常、家人安稳如故,无任何小厄滋生、无任何心绪浮躁,一切顺遂安然。

林建国晨起之后,心中满是忐忑期待,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宅内气场、家人状态。

他本以为,滞气小局成型之后,今日家中必会琐事缠身、人心浮躁、氛围压抑,或多或少都会出现几分淤堵乱象。

可整整一上午过去,家中诸事顺遂、家人心境平和,兄友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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