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风吹皱
一会儿功夫,壁画前就剩燕燕两兄妹了。
明明应的时候信誓旦旦,王祭祀一不在跟前,燕燕就开始作妖。
“哎呀——”燕燕拖长了声调,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明殊伦,我困了,实在走不动下山路了,我要去睡一会儿。”
“你去吧。”燕燕作妖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明殊这次竟然了默认了她的作妖,而且十分配合。
他望向燕燕的眸光泛着清浅的笑意,与淡淡怜惜,似乎当真是心疼极了燕燕。
“你今日一直不太舒服,好好休息休息吧。”
他的声音清越而温柔,听得人耳朵痒痒。
说完这句话,他又把眸光撇到一边,仿佛还有些不好意思,扯了燕成作为借口。
“不然我把你健健康康从家里带出来,又把你病恹恹的送回去,大伯那你肯定没我好果子吃。”
话音落下,明殊又看了回来,毫不示弱地盯着燕燕,青年强撑着气势解释道,“你别误会,本少爷这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好不容易爬上这春山,拜一回庙,我也得好好逛逛这地方,才算回本!”
燕燕抬眸瞥了明殊一眼,这话里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她心知肚明。
不过她并不打算管。
春神庙是她干娘的地盘,如今干娘又在庙里,任是明殊怎么折腾,都跑不脱她干娘的手掌心。
无需她多劳心。
燕燕拖着脚步回房,在房里找了个躺椅直接躺了下来,边躺边继续揉太阳穴。
虽然短短一段时间,燕燕就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谎。
但天地良心,燕燕这回真没诓人,她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习惯了有法力傍身,猛然变成一般凡人都不如的芊芊弱质,燕燕不仅手脚都快不是自己的,就连脑子眼下都被搅成了一团乱糊。
除了头痛就是头痛。
如果不是坚定的意志支撑着她,早在和徐晏来谈心那会,她就干脆一闭眼晕过去算了。
燕燕缓缓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缓,没一会儿,她便步入了黑甜乡。
她睡得天昏地暗,一时是她跑啊跑,跑不到尽头的,种满了龙兰的长长花廊,一时是吮吸着自己的小爪子歪着头叫自己姐姐的那条小龙……
梦中光陆怪离,尽是些荒诞无稽的浮生泡沫——
龙兰树从不招虫,清泉镇的夏天是几乎听不见蝉鸣声的。
寂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的高大龙兰树下,女孩撑着她的小花伞,提着小篮子,蹦蹦跳跳捡起一朵龙兰,心中分外欣喜。
这朵龙兰又大又新鲜,还很好看,她要拿回家和新捡来的弟弟炫耀。
炫耀完再让阿娘煮了吃。
也分给刚回家的二叔一碗。
“燕燕?”
“燕燕!”
似乎有一道熟悉的男声唤着她的名字。
“呜呜阿爹?”
转过眼,篮子和龙兰都消失了,女孩哭着回头,小辫子一甩一甩,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指着不远处一道模糊的小身影,哽咽着声音,奶声奶气道:“……呜呜呜……我们留下弟弟好不好?”
“燕燕乖,”梦里年轻的阿爹一把抱起女儿,擦干净她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胖脸,轻轻哄她,“听话,弟弟在你二叔那里会过的更好。”
“……你二叔,也更需要弟弟……你要是舍不得弟弟……”
“阿爹,燕燕听话!”阿爹的声音渐行渐远,也渐渐回想不起她究竟哭着喊了什么。
燕燕猛然从梦中惊醒,冷汗淋漓,神色惊惶喃喃道:“燕燕听话,阿爹,燕燕听话。”
所以你不要把我一起送走。
燕燕不去海市,燕燕要一辈子留在清泉镇。
不对,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无力的只能哭喊的孩童了。
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之后,燕燕絮乱的呼吸声瞬间平息下来。
黑暗的屋子里,少女偏着静美如玉的侧脸,弯唇勾起一个明净的笑。
阿爹阿娘,还有干娘
——燕燕一直最听话了,是不是?
“你醒了?”明殊举着一盏黯淡的煤油灯,站在门前,抬眸看向燕燕。
青年英飒的半张侧脸映着黯淡的灯光,线条模糊,像蒙了一层薄雾。
燕燕敛起笑意,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时竟辨不清他眼中的神情。
燕燕掀开不知何时盖到自己身上的薄毯,语调有气无力,“什么时候了?”
“你睡傻了吗?”明殊走进屋里,把煤油灯放在桌上,一边望向燕燕,轻声问道。
话不好听,语声却放得很轻,听不出话里的情绪。
窗外浓浓的夜色漫进屋里,微弱的灯火艰难映照出小小一隅天地。
跳动的火光和人心一样,暧昧不明地亮着。
“是呢,傻了,”燕燕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回道:“不过现在又聪明回来了。”
“一不小心就这么晚了。”
她一把从躺椅上跃起,伸伸懒腰,“睡得我骨头都软了。”
她左敲敲肩膀右打打腰背,抱怨道:“这木头太硬了,下次再也不这样睡了,我的肩膀,我的腰,痛痛痛!”
“清醒了就赶紧走!”
下一刻,一道严厉的女声从房门外传来,柳祭祀眉心皱出一道深深川字纹,“亥时以后,春神庙不留外人。”
“师傅,燕燕姐姐他们也不是外人。”
跟着柳祭祀一起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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