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我回到宿舍，把实战分组的事跟白川说了。
白川正窝在床上敷眼睛——用两条凉水浸过的毛巾轮流按着消肿。她听完，腾地坐起来，毛巾啪嗒掉在被子上。
“什么？你和松田一组？！”
“嗯。”
“这么好的机会！”她抓起床上的毛巾绞来绞去，“早知道我就不装病了——”
“你下午直接过去也不是不可以。”我拉开椅子坐下，拧开水杯，“反正我跟谁一组都行。”
白川的表情在三秒内完成了从心动到挣扎到放弃的全过程。她把毛巾往脸上一盖，仰头倒在枕头上，声音闷闷地从毛巾底下传出来。
“我都放出话去说生病了……再活蹦乱跳地跑过去，也太过了吧。”
她安静了两秒。
然后像个诈尸的僵尸一样直挺挺地坐起来，把凳子拉到我跟前，双手搭上我的膝盖，脸凑到我面前。眼睛还肿着，但里面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弹珠。
“你帮我问问他呗。”
“问什么？”我瞪着她。
“就问问他觉得我这人怎么样嘛——”
我差点把水喷出来。
“你们昨天聊了那么多，你又是拍人家手、人家又是把你公主抱上床的——”我把水杯往桌上一顿，“你还想怎么问？而且你手机里不是很大方吗，什么‘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现在怎么怂了？”
白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哎呀——那是喝多了，喝多了呀——”她双手抱头，十指插进头发里乱挠一气，“不一样的！酒后的我不代表真实的我，那个不作数的！我好怕松田觉得我是个轻浮的女人——”
“确实会。”
我面不改色地说。
白川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从凳子上滑下去，蹲在地上抱住我的小腿。
“那怎么办嘛，小凛酱，”她开始摇我的胳膊，频率之快、幅度之大，我的上半身跟着一起晃，“你帮我说说好话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被她摇得头晕，“有机会就帮你问。”
她停止摇晃，仰起脸看我，眼睛亮得像是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不过——实战训练到底有没有空说这个，我不保证啊。”
“我就知道小凛酱最好了！！！”
白川阳菜弹射起步，一把抱住我开始转圈。我被她箍着腰转了整整三圈，转得早饭在胃里翻江倒海，眼冒金星，感觉自己正在被她练柔道的投技。
“停——停——我要吐了——”
谢谢。不用公主抱，我自己也能吐。
下午的实训分三项：射击、障碍跑、解救人质。
天很蓝，训练场上的沙地被太阳晒得发白，空气里有橡胶轮胎和汗水的味道。教官站在遮阳棚下面，手里夹着计分板，哨子在胸前晃来晃去。
前面两项倒没什么问题。射击的时候我趴在垫子上，耳罩一戴，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准星和靶心的对视。呼吸，屏住，扣扳机。枪声闷闷的，像远处有人敲了一下门。
到第三项的时候，我和松田阵平出现了分歧。
准确地说，是关于“谁当人质”这个关键问题。
“哪有男生当人质的。”松田阵平双手插兜，下巴扬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现在男的跟弱鸡似的还少吗？”我双手抱胸，仰头看他，寸步不让。
“不可以。”
“那下次你可以换白川上场的时候解救她，”我把手一摊，露出一个“大家都是成年人好商量”的微笑，“反正今天我是救定你了。”
松田阵平的脸黑了一度。
他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权衡利弊。然后他低下头，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沙土，再抬头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弧度。
“行。前两项你赢过我，我就当人质。”
“成交。”
我伸出右手。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手，没握。
“比完再说。”
射击，我输了他0.02环。
0.02环。差在最后一枪上，我的呼吸稍微快了一点点，指尖多用了零点几牛顿的力，靶纸上那个弹孔就偏出去了那么一丝丝。
松田阵平摘下耳罩，看着显示屏上的成绩，偏过头对我笑了一下。
那种笑容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就是“欠”。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他把耳罩挂在脖子上，往前走了两步，回头说，“男女就是该有分工的。”
我站在原地，把枪放回枪架上，深呼吸。
好，算你狠。
还有障碍跑。
障碍跑毫无悬念——又是我输了。
本来跑步就不是我的强项。早上的三公里要了我半条命，下午这两百米障碍跑直接要了剩下半条。跨栏的时候我的鞋尖勾到了栏杆，从上面翻过去的样子大概很像一只被扔出去的垃圾袋。翻越两米墙的时候我的手滑了两次，第三次才把身体撑上去，胳膊抖得像筛糠。
到终点的时候松田阵平已经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了。他靠在障碍墙上，手里拎着水瓶，看我跑过来，什么也没说。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坐在休息区的长凳上，胸口像被火烧过一样，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一想到等下自己要当人质的惨淡人生。
我把水瓶拧开，一仰头，哗地浇在自己头上。
凉水从头顶炸开，顺着头发淌进领口，滴在滚烫的沙地上，打出几个深色的湿印。
“呼——”
“嚯，这也大可不必吧。”
松田阵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边上。他低头看着我，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投下一片阴影正好落在我身上。
“在女生里已经很厉害了。”他说，语气比刚才在终点的时候收敛了不少，甚至可以勉强算得上“正常”，“不过障碍跑确实有点问题——但可以练。有机会我教你。”
我抬头看他。
他正仰着脖子喝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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