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昭云胡乱折起信纸,向白英先道了谢,又道了歉。

白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咧嘴笑道:“也怪我,事先没同你们打声招呼,直接就从窗户进来了,难怪你们误会……”

顾晓棠奇道:“院子里不是有人守着么,你怎么进来的?”

白英得意地一笑:“这还不容易,一包迷药就放倒了。”

“……还真是同出一门啊。”顾晓棠小声嘀咕。

“信送到了,我也该走了。”

白英转身要走,贺昭云灵光一现,拉住她问:“那种迷药……还有吗?能不能留给我们一点?”

“师叔说过,不许外传的……”白英略一迟疑,摸出两个不大的纸包,“但你们和师叔有交情,想来也无妨。”

白英留下两包药粉,交代了用法用量,依旧翻窗离开,一身黑衣融入浓浓夜色。

窗户被重新关好,室内只剩下三人。贺昭云捏紧手中那张黄纸,没来由地迟疑了一瞬。

鬼市怪医和修罗堂牵扯不清,意味着段青本就渺茫的生机被彻底斩断。贺昭云不忍心将这封信拿给段青看,可如今想隐瞒也来不及了。

顾晓棠看出蹊跷,满脸疑惑地抽走了信纸:“怎么了,犹犹豫豫的,信上写了什——”

一句话没说完,她看清信中内容,也变了脸色:“这……他们都是一伙的?用解药做幌子,把逃出修罗堂的人引过去,先收一笔银子,再……再一并清算这些叛徒?”

顾晓棠倒吸一口凉气,转手又将信递了出去。贺昭云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看着段青接过那张纸。

段青垂眸看了信,神色依然平静淡漠,一如往常。在他的眉眼间,找不出将死之人应有的失望或绝望,仿佛信中那些内容,无论解药也好,修罗堂也好,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越是这样,贺昭云心里越不是滋味,安慰和开解的话挤在喉咙口,一句也讲不出来。

“这群畜牲,也太缺德了……”

顾晓棠骂一声,又看看段青,一脸沉痛地叹了口气。

段青微微蹙眉,似乎被瞧得不太自在,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奈道:“至于吗……我还没死呢。”

顾晓棠白他一眼,不客气地回嘴:“这不是也快了吗。”

“……”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贺昭云哭笑不得,先拉了拉顾晓棠,又轻声劝段青,“她也是替你着急,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我没生气。”段青淡淡道,“不早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我回房去睡了。”

贺昭云想叫住他,可思来想去,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默默目送段青离开。

房门开了又关,只余下一缕凉风。顾晓棠扯了扯贺昭云衣袖,调侃道:“你不跟过去瞧瞧?”

贺昭云收回目光,无端有些心虚:“我跟过去做什么?”

“别装傻了,我又不是瞎子……你们两个那点事,当我看不出来啊?”顾晓棠撇嘴,“且不说我今日瞧见的,早些时候在长乐县,段青瞒着你去找十四娘,你都急成什么样了,我头一次看见你那么生气。”

“也是头一次见姓段的露出那种……手足无措,做贼心虚的样子。小时候我家那条大黄狗每次溜进厨房偷吃了东西,挨我爹骂的时候,就是那个德行。”

贺昭云一时无言以对,顾晓棠又凑近了些,搭上她肩膀,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这儿又没旁人,跟我说句实话,你们两个……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贺昭云心烦意乱地挣开她,想了想又问,“对了,你常走江湖,认识那么多人,有没有遇上过那种特别厉害的,隐居世外的神医?”

“我若是认得,会藏着掖着不告诉你们吗?”

顾晓棠叹了口气,又道:“我刚才问那些,也不是要说你们两个的风凉话,只是……只是替你们两个着急。离京城越近,前面的路就越难走,谁也不知道明天会遇上什么,想说的话,想做的事,若是当下不说不做,日后成了遗憾,不会觉得可惜吗?”

贺昭云怔住。

她虽然习惯了与段青同行,却从没仔细思量过,自己对段青究竟抱有何种心思,更没想过,这段路走到尽头后,又当如何。沿途变数太多,她无暇顾及那些,在名册送抵京城之前,其余一切都没那么重要。

可如今……

贺昭云回想着顾晓棠的话,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快三更时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第二日天亮,贺昭云顶着眼下的乌青爬起来,着手整理叛党名单。

段青抱着剑守在房门口,略带忧虑的目光时不时往她脸上扫。贺昭云埋头默写名册内容,没怎么留意。

顾晓棠坐在一旁,捧着《千家诗》翻找对应页数,再由贺昭云一字字誊写出来,串连成名字。过不多时,“纪怀安”三个字赫然落于纸上。

贺昭云顿住了笔,顾晓棠两眼发直,结结巴巴地道:“这……这不是……纪如柏他爹,纪太师吗?”

贺昭云也狠狠吃了一惊,半天说不出话来。据她所知,太师纪谌,字怀安,任同平章事,同时兼管吏部,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权臣,也是个见风使舵、八面玲珑的老狐狸。

纪谌虽是先帝托孤之臣,却在幼帝初登大宝、晋王摄政当权时,与晋王来往甚密。后来小皇帝卫璟亲政,他立刻变了一副面孔,同晋王撇清了干系,称自己只忠于圣上,从前都是迫于晋王权势,不得不屈从。圣上宅心仁厚,念及昔日师生情谊,没有追究,纪谌得以继续稳坐相位,其子纪如柏也未受牵连,仍在刑部任职。

如今小皇帝亲政不过半年,晋王明面上交了权,但几年来积攒的根基仍在,倘若纪家父子也与其勾连,就更麻烦了。

“纪如柏不是说,在查与晋王有关的案子吗……”顾晓棠满脸震惊和不解,“他爹怎么……”

贺昭云一时也想不明白。倘若纪太师和晋王沆瀣一气,纪如柏恐怕也脱不了干系;可纪如柏如果是晋王的人,又怎么会被晋王的死士盯上,难不成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算了……不管他了。”贺昭云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先顾眼前吧。我们把名册内容解出来,过两天想个法子脱身,他们父子两个到底站哪一边,都和我们没关系。”

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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