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被死死按在冰冷粘稠的血泊里,右臂伤口汩汩冒血,断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他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康怡,嘶声狂笑:“周景怡!你以为你赢了?哈哈哈……你以为周景琛是来救你的?他是来摘桃子的!你们……你们都会不得好死!这皇位……谁也别想坐稳!”

端王眉头微皱,正要呵斥,康怡却已缓缓走到康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如万载寒冰。

她没有理会康王的疯话,只对按住康王的士兵平静道:“堵上他的嘴。押下去,严加看管。”

两名士兵立刻撕下布条,粗暴地塞进康王口中。康王“呜呜”地挣扎,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康怡,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康怡转向端王,染血的素衣在渐起的晨风中微微拂动,“三皇弟,逆首已擒,叛军溃散。接下来,该谈谈如何善后了。”

端王翻身下马,银枪交给亲卫,走到康怡面前三步处停下。晨光初现,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拱手道:“皇姐所言极是。太极殿内外死伤惨重,需立即救治伤员、清点损失、收拢降兵。此外,宫门防务、京城宵禁、朝臣安抚,皆需尽快安排。”

他的语气温和有礼,条理清晰,但每一句话都在暗示——他参与了平叛,他有资格参与善后,甚至主导。

康怡听出了弦外之音,面上却不动声色:“三皇弟思虑周全。本宫以监国身份,已命人救治伤员、扑灭余火。赵猛。”

“末将在!”赵猛上前一步,身上铠甲沾满血污,但眼神锐利如初。

“你率本部人马,配合端王殿下的人,清点战场,收拢降兵,将重伤者抬往后殿交由苏婉统一救治。轻伤者集中看管,待局势稳定后再行处置。”

“遵命!”

康怡又看向端王:“三皇弟擒获逆首,功不可没。本宫会如实记下,待朝会时论功行赏。眼下,还请三皇弟的人马协助控制宫门,防止残敌外逃或余孽作乱。”

她将“协助”二字咬得清晰,既承认了端王的功劳,又明确了自己作为监国的主导权——端王的人马是“协助”,而非“接管”。

端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随即温声道:“皇姐安排妥当,臣弟自当遵从。只是……”他顿了顿,看向被捆成粽子、仍在血泊中扭动的康王,“康王乃谋逆主犯,关系重大。臣弟擒他时,他身边尚有死士拼死掩护,恐其在外仍有同党接应。押往何处看管,需慎之又慎。”

来了。

康怡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思索之色:“三皇弟以为,该押往何处?”

端王沉吟道:“宗人府虽为关押宗室之地,但守卫寻常,恐有疏漏。臣弟以为,不如暂押臣弟王府地牢,由臣弟亲兵看守,待皇姐整顿好宗人府防务,再行移交。”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要将康王控制在手。康王是谋逆主犯,谁掌控他,谁就掌握了定罪、审讯、乃至……灭口的主动权。更重要的是,康王口中可能还藏着许多秘密——关于严嵩、关于北狄、关于朝中还有哪些暗桩。

康怡轻轻摇头:“不妥。康王乃皇子,即便犯下谋逆大罪,也当由宗室法度处置。押入王府私牢,于礼不合,易惹非议。”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本宫已命人整顿宗人府,增派皇城司精锐看守。三皇弟若是不放心,可派一队亲兵,与皇城司共同看守。”

她退了一步,允许端王派人参与看守,但地点必须在宗人府——在名义上属于皇室、实际控制权需争夺的公共区域。

端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皇姐思虑周详,是臣弟多虑了。既如此,便依皇姐安排。”他答应得爽快,反而让康怡心中警惕更甚。

这时,一名端王麾下的将领匆匆跑来,单膝跪地:“禀殿下、长公主!西侧宫苑方向有动静,似有少量叛军残部护着一人往那边逃窜!”

康怡和端王同时看向西边。

晨光熹微,西侧那片宫殿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那是前朝废弃的宫苑,多年无人打理,荒草丛生,殿宇破败。

康王口中被塞着布条,听到“西侧宫苑”四字,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抹希冀,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绝望。

康怡瞬间明白了——康王在那边预留了退路!刚才的烟雾弹,不仅是制造混乱,更是为了向那边逃窜的信号!只是被端王及时擒获,才未能得逞。但现在,或许还有他的死士或心腹,试图从那个方向接应或逃跑。

“追。”康怡只说了一个字,转身便向西侧宫苑走去。赵猛立刻点了一队精锐跟上。

端王也翻身上马:“臣弟同去。”

康怡没有反对。她知道,端王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扩大战果、获取更多筹码的机会。

一行人穿过满是尸骸和焦痕的广场,踏入西侧宫道。这里的血腥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年的霉味和荒草的气息。青石路缝里长着枯黄的杂草,宫墙上的朱漆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败的砖石。偶尔有受惊的乌鸦从枯树上扑棱棱飞起,发出嘶哑的叫声。

越往深处走,越是荒凉。有些宫殿的屋檐已经坍塌,窗棂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晨光透过残破的窗格,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前方传来兵刃交击和短促的惨叫声。

康怡加快脚步,转过一处荒废的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废弃的宫院,原本应是某位妃嫔的居所,如今庭院里荒草齐腰,中央的假山石半倾,池塘干涸见底,堆满枯叶。此刻,庭院中正在进行最后的厮杀。

约莫二十余名黑衣死士,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将一人护在中间。那人正是康王——或者说,是另一个穿着康王服饰的替身?康怡眯起眼睛细看,那人体型与康王相似,但面容在晨光中看不真切。而他们周围,萧破军率领的数十名精锐已将他们团团围住,刀枪如林。

萧破军拄着一杆夺来的长枪,站在包围圈最前方。他胸前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鹰。显然,他是不顾重伤,强行追至此地。

“放下兵器,可留全尸。”萧破军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铁血般的寒意。

那些黑衣死士无人应答,只是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他们身上大多带伤,血迹斑斑,但眼神决绝,显然是康王培养的真正死士。

被护在中间的那人忽然动了动,推开身前两名死士,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晨光照在他脸上——不是替身,正是康王本人!

康怡瞳孔一缩。端王擒获的那个是假的?不,不对。端王擒获的那个,右臂被刺穿,腿骨折断,伤势做不得假。而眼前这个康王,虽然狼狈,但四肢完好,只是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伤,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双胞胎?易容?还是……

康王看着康怡和端王走来,忽然咧嘴笑了,笑容扭曲而疯狂:“皇姐,三皇弟,你们来得可真快。”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我倒是小看了萧破军,伤成那样,还能追到这里。”

萧破军冷冷道:“殿下有令,逆贼必诛。”

康王嗤笑一声,目光转向康怡:“皇姐,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要亲眼看着我死?”

康怡拨开身前护卫,走到包围圈边缘,与康王隔着三丈距离对视。晨风吹起她染血的衣袂和散落的发丝,她的脸在晨光中白得透明,唯有那双眼睛,深如寒潭,不起波澜。

“恨?”康怡轻轻重复这个字,仿佛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汇,“周景琰,你不配这个字。”

康王脸上的笑容僵住。

康怡继续道:“恨需要投入感情。对你,我只剩下……”她顿了顿,吐出两个字,“清算。”

康王眼中怨毒骤盛,嘶声道:“周景怡,你以为你赢了?就算我死,你也别想坐稳那个位置!一个公主监国?千古笑话!满朝文武谁会服你?天下百姓谁会认你?你不过是个女人,就该待在深宫里绣花抚琴,等着嫁人生子!朝堂?天下?那是男人的地方!你插手进来,就是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废院里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周围的士兵们沉默着,许多人的眼神微微闪烁。康王的话,戳中了这个时代最根深蒂固的观念。即便康怡刚刚带领他们守住了太极殿,即便她以监国身份发号施令,但“女子干政”这四个字,依然是横亘在她面前的天堑。

端王骑在马上,静静看着,没有出声。他在观察,观察康怡的反应,观察士兵们的情绪。

康怡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初冬湖面上凝结的第一层薄冰。

“千古笑话?”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周景琰,你告诉我,什么是天?什么是道?”

康王一愣。

康怡向前走了一步,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父皇病重,你勾结北狄,引狼入室,是为不忠;矫诏逼宫,弑君谋逆,是为不孝;残杀兄弟,屠戮朝臣,是为不仁;置百姓于战火,陷江山于危难,是为不义!你这样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也配谈天说道?”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康王竟被她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至于女子干政……”康怡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沉默的士兵,扫过端王,最后落回康王脸上,一字一句道,“我周景怡,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以女子之身,而是以大周长公主、陛下亲封监国的身份!我守的是父皇的灵柩,护的是大周的江山,保的是天下百姓的太平!这江山,姓周!这天下,是万民的天下!只要我一日姓周,一日心系百姓,我便有资格站在这里,清除叛逆,重整朝纲!”

她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那是一种历经生死、看透人心后的沉淀,一种无需嘶吼自能服众的威严。

许多士兵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们想起了太极殿前的血战,想起了这位长公主手持金簪、亲自搏杀的身影。那一刻,她不是深宫弱女,而是与他们并肩作战的统帅。

康王脸色变幻,忽然狂笑起来:“说得好听!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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