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思为负责的是三到六年级的英语，原来负责这一科的老师姓赵，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太太，之前在县里当语文老师，年纪上来了，就在吴校长的说动下，回寨子里养老。
语文水平是够的，但英语只会ABCD，平常上课就给孩子们放录音，孩子们的英语约等于没学。
于思为只好从零教起，一个个教孩子写字母、看音标，但大山里的孩子并不是每一个都是潘禾苗。
于思为走进教室第二天，打开水杯准备喝一口水，就从杯子里跳出了一只青蛙，她吓得“啊”的叫了一声，引来全班一阵哄堂大笑。
于思为也没恼，她看着那个坐在教室后排，笑得前仰后合就差拍桌子的小男孩，抽出纸巾，擦了擦溅到手上的水，问：“青蛙是在哪里抓的？”
男孩笑声一顿，他仰起头，带着几分挑衅：“田埂上多的是！老师你如果喜欢，我明天再抓一只送你！”
全班又是一阵爆笑，他们等着看这个从城里来的光鲜亮丽的女老师笑话。
于思为笑了笑，她拿起水杯走向教室后排，在男生身边停住，把杯子放到男生桌上：“好啊，以后你每天负责抓一只青蛙，就放在这个杯子里。”
教室里的笑声轻了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不过，我要的不只是青蛙。”于思为顿了顿，补充，“你从今天起，就是我的英语课代表了。你每天的工作，决定了我们今天上课的内容。”
男孩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命惊得有些呆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住了，抬起头看着于思为。
于思为看了他一眼，走回黑板前，在黑板上写下单词：“今天我们上课的内容很简单，青蛙，frog，f-r-o-g，frog。”
男孩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站起来：“我不当英语课代表！我什么都不会！”
于思为看向他：“上课的时候，站起来要举手，潘晨同学。”
潘晨涨红了脸，环顾了四周同学一圈，梗着脖子继续站着。
于思为也没在意，她接着说：“我知道你什么都不会，这就是为什么我站在这里的原因。你能抓青蛙，证明你耳聪目明，用来学英语，足够了。”
潘晨还想反驳什么，一张脸涨得通红。
于思为主动给他递台阶：“英语课代表，你给大家领读一下，frog。”
潘晨站在那里，声如蚊蚋：“f……”
于思为重复：“frog。大点声，我没听见。”
潘晨这才完整的念出：“frog。”
班上的同学似乎乐于看到任何人吃瘪，笑声伴随着交谈声，在小小的教室回荡。
潘晨死死咬住下唇，脸涨得越来越红，视线也不敢再往旁边扫，盯着自己脚下的地缝，像是想要钻进去。
于思为拍了拍手，制止了教室里的喧闹：“潘晨念得很好，发音很标准。大家不掌声鼓励一下吗？”
说着，她带头鼓起了掌。班上的同学面面相觑，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好，这是我们今天学的第一个单词，还有谁会其他单词？”于思为倒是对其他孩子的反应不意外，她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放到潘晨桌上，“你是班上第一个开口说英语的同学。课代表，这是你的奖励。”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大家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巧克力。在这个村小，大多都是留守儿童，巧克力这种零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
潘晨看着那块巧克力，没敢动。他大概怎么也没想明白，一次捣乱怎么就换来了一颗糖。
前排的一个女生咽了口唾沫，怯怯地举手，于思为示意她站起来。
“老师，hello。”
于思为点点头，重复：“hello，你好的意思，与此相似的还有hi，都是我们日常常用的。”
她走到女孩面前，又把一颗巧克力放到了女孩桌上：“这是对你的奖励。”
说完，她对女孩鼓励地笑了笑，走到讲台上，写下了“hello”和“hi”。
后来的半节课，于思为就在黑板上不断地写着英文单词，包里的巧克力也空了。
她惊讶地发现一些孩子的英文水平比她想象中的好。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孩子的名字，决定将三到六年级的孩子分两个班上课。
天气一日日地冷起来，山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虽说学校里提供宿舍，但其他老师都是本地人或者有房产，宿舍便只有于思为一个人。
宿舍四处漏风，学校里也没有锅炉房，只能去小厨房里自己烧水，再一壶壶地端回来。
但是没过几天，于思为回宿舍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小平房门口并排码着一个个五颜六色的热水壶，有的掉了漆，有的塞子都没塞紧，袅袅的冒着热气。
有一天于思为回来的早了些，就看着潘晨拎着两个热水壶，放到她门前，远远地看到她，又受惊一般地跑开了，连壶盖掉到地上都没来得及捡。
于思为看着男孩远去的背影，捡起那个缺了一角的壶盖，感觉到了从心底漫出来的暖意。
可是，大山里并非全都是这样纯净的善意。
同样是这个冬天，教数学和体育的张老师，在一个平静的夜里，突然敲了于思为的宿舍门。他大概三十出头，平时看着沉默寡言，那天却站在问于思为门口，直勾勾地看着于思为，问介不介意和他谈恋爱。
于思为自然是介意的，她四两拨千斤地拒绝了张老师的邀请，反锁了房门，拨打了姚琪的电话。
姚琪在电话那头无比气愤，就差点直接冲到村小来：“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这张老师太不是东西了，他早就结婚了，妻子在县城里当服务员，孩子都快一岁了。他就是欺负你初来乍到，想占你的便宜。”
于思为倒没有姚琪那么生气，她甚至反过来安慰姚琪：“没事，我知道怎么处理。”
村小不大，四个老师都在一个办公室。
第二天，于思为直接站在张老师面前，笑着说：“张老师，之前不知道您有老婆孩子了，一开始准备的见面礼没算上他们俩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丝巾，一盒饼干，递给张老师：“替我向嫂子和孩子问好。”
张老师抽了抽嘴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赵老师正在喝茶，闻听此言，呛了好几口。吴校长倒是没抬头，但写教案的笔顿了顿。
张老师最后还是接下了。但从此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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