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取经人

第十章 取经人

知涯县仅有中等大小，全县约莫两万余人，集市也仅有一处。规模比镇上的集市大了许多，售卖的商品琳琅满目，不仅有新鲜瓜果，还有种类繁多的干果、干鱼、熟食，摊位沿着十字通道挤挤挨挨铺开。

她领着敖烈在集市里东瞧瞧、西逛逛，一会儿到摊位上买些小玩意，再同摊贩聊几句闲言。

她健谈、嘴甜，顶着青年男人的脸，半点不影响他撒娇卖乖，三言两语便能同人拉进关系，连买的东西都比别人便宜些。

逛到第十个肉铺时，叶晓宁终于从志同道合的八卦能手口中听说了城里发生的怪事。

肉铺大娘压低声音，几乎贴到了叶晓宁的耳朵上：“小兄弟，我和你投缘才告诉你，一般人我是不肯说的，这事儿，可稀奇着呢。”

叶晓宁嗯嗯点头，眼神真挚道：“大娘你放心说，我绝不会跟第三人提起。”

肉铺大娘招招手，示意叶晓宁往里去，朝外看了眼，确定门外无人，又瞪了一眼想跟进来地敖烈。

“那个黑脸汉子，你不买东西便离远些，莫挡了我的生意。”

叶晓宁忙不迭赔笑：“大娘莫怪，那是我家哥哥，脑子不好，也不会说话，平日里就跟着我做个力士。”

肉铺大娘嘿声发笑，看看叶晓宁，又看看敖烈，恼得直拍大腿：“你看我这眼睛，竟没看出来，仔细一看，你们兄弟俩确实有些相似。”说着话，又去拉敖烈，敖烈侧身躲过，青着脸站在叶晓宁身后。

“他生气了？”肉铺大娘面朝叶晓宁小声问道。

“不用管他。”叶晓宁小声说道，将话题拉了回去，“大娘，你刚才是说发生什么稀罕事了？”

“哎呀，差点忘了。”肉铺大娘拍手叫道，神秘兮兮地靠近叶晓宁，“昨儿夜里，县廷闹鬼了！”

叶晓宁佯装吃惊，夸张地瞪大眼睛捂住嘴：“什么？”

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传播人最乐意见到的便是叶晓宁此时此刻的反应。肉铺大娘果然兴致更足，津津乐道说了来龙去脉。

“你不知道，天还没亮，就有人来我家定了猪头和整只的羊，是县令的家丁。我男人去给送肉的时候，看见里面县吏、家丁、婢女一应几十人，正毕恭毕敬地跪拜一只黑猫。”

说到此处，肉铺大娘停了下来，确定叶晓宁仍仔细倾听，才放心继续讲述：“你年纪轻，可能没听说过，那黑猫可玄乎着呢。”

叶晓宁适时展示好奇心：“怎么玄乎了？”

肉铺大娘紧张地环顾四周，捂住嘴，把声音压得更低：“十几年前，我们县闹过一次猫妖，那猫妖被火烧死的时候，我还去看过，正是一只黑猫，通体连一根白毛也没有。”

叶晓宁问：“跟这次的黑猫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想不明白？”肉铺大娘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急道，“叫我说呀，约莫那年没把猫妖彻底杀死，养精蓄锐多年，又卷土重来了呗。”

叶晓宁闻言，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作恐惧状，拉住敖烈的胳膊装害怕。“大娘莫要吓我，小子生来就怕这些神啊鬼啊的东西，听着瘆得慌。”

肉铺大娘哈哈笑起来：“你一个男子汉，胆子比我还小。怕什么？县令大人不是将那黑猫供起来了么，指不定有朝一日猫妖修成正果，还要回过头来保佑我们知涯县的老百姓呢。”

话至此，叶晓宁大概听懂了县令的态度。流言看不出他是否真的洗心革面，但就目前来看，确确实实是将她留下的黑猫奉为上宾，想必心底存着畏惧。

有畏惧，才会行事有度，克己守礼，不再肆意妄为。叶晓宁放下心来，暗叹道：倒也不枉费她和敖烈昨晚在墙头蹲到半夜。

一桩心事了却，叶晓宁心情大好，小手一挥，让肉铺大娘切了五斤猪肉，五斤羊肉，一股脑儿包了，前后各一包，挂在敖烈肩膀上。

此时敖烈变作了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身上大包叠着小包，看起来憨厚极了。叶晓宁则轻装简行，只一手拎了小包零嘴，步伐轻快。

采购结束，日头已走到头顶正中，两人腹中空空，准备找家酒肆坐下休息。

刚走进店，叶晓宁便觉大事不妙。正值饭点，店内十来张桌子，却只坐了四桌人，各个脸上没有对美食的渴望，只有填饱肚子的无奈。

她立即停住，刚想后撤，店小二却绕后断了她的退路，满脸堆笑道：“客官，两个人吗？这边请——”

店小二躬身，看似有礼，实则死死挡住大门，留给二人的，只有进店一条路。

叶晓宁在现代社会出生长大，自然拥有现代人的通病——不好意思拒绝他人的盛情邀请。

她满眼沉痛，扫了眼其他客人桌上的食物，真是难以分辨原型。她暗自握拳，对味觉抱有十分歉意：老伙计，看来今天得对你不住了。

令她更生气的是，敖烈居然半点没懂她的沉痛，大步走到桌前，坐下了！

他难道看不出来她想逃吗？

叶晓宁气得鼻孔大张，用力把手上的零食摔到桌上，大声道：“小二，你们家点得最少的和最多的菜，分别是什么啊？”

店小二忙报菜名：“小店酒好，客人来大多饮酒，配上一碟炙肉，或濯肉，连吃带饮，美哉美哉。”

炙肉便是烤肉，可濯肉是什么，叶晓宁并不清楚。

“何为濯肉？”

店小二介绍道：“便是选取上好的彘髀，清水煮熟，片成薄片，沾盐食用。”

彘髀即是坐墩肉，听着做法，就是清水煮二刀肉，汉朝时调料不多，这菜一听就觉得腻人。

叶晓宁道：“那便要一碟炙肉，要瘦些的，一碟濯肉，肥肥的，不用太薄，酒便不要了，有何时令菜蔬，煮上一碗，另配两碗麦仁饭。”

“好嘞！炙肉三肥七瘦，濯肉半肥半瘦，客官稍等。”店小二欢声应道。

两人的位置在酒肆角落，周围皆是空桌。等小二走了，敖烈总算注意到叶晓宁的情绪异常。

“叶姑娘，你怎得生气了？”敖烈奇道。

直白的问话让叶晓宁满腹的怨气滞住，转而一股而泄。

对啊，她生什么气呢？

她跟敖烈的关系，本就没到亲密无间的程度。她以至交好友的标准要求敖烈，实为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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