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自城郊,一顶小轿晃晃悠悠地抬到江府。
府内管家正要上前询问,谁知来人作了个揖,落轿便匆匆离去,半句话也不曾交代。
管家不解地上前,掀帘望去,只见里面人衣饰洁净平整,双目紧闭,乌唇衬着惨白的面色,这可绝非活人之相!
大惊失色之下,急忙连声唤道:“大公子……大公子!”府内顿时乱作一团。
“快前去通禀大人,就说有要紧事,速速回府。”
江岷神色紧绷,快步赶来,一眼望向堂中棺椁,神情变得凝重,上前细看之后,更是难掩悲色。
管家躬身上前,战战兢兢地双手奉上一纸素笺。
“这是方才为公子收殓时,从衣襟里取出的信。”
微旧的纸张,浅描着竹纹,其上字字秀丽。
“贵府家事,不便多言。”
江岷盯着纸上疏斜的竹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闭眼恨道:“孽子。”
怒其为人子不肖,功名不成,家业不就,成日里欲邪无度,更是偏去糟践那孩子,因各中曲折难言,他长叹之余,也权当不知。
半百之年,唯此一子,也曾有儿孙绕膝的愿想,如今遭此横死,心里总是难免哀戚。
江岷强自镇定,颤手抚着那僵冷的脸。
“公子是怎么伤的?”
管家凄声回应:“歹人下手毒辣,公子胸口刀伤贯通,应是一击毙命。”
江岷闻言抬首,如此狠戾的手段,绝非那孩子所为,建业城中能如此行事的,不外乎家族私豢的死士和行伍之人。
“近日那馆中还有何人?”
“都是些常来往的官家公子,此外只有昨日魏圣贤亲自设宴, 为新抵建业的骠骑将军洗尘。”
管家小心地抬头,觑着主子脸色。“只是那骠骑将军与公子素不相识,想来……”
江岷负手沉吟良久:“此事先莫声张,派人细查。”
珠心殿中,宫人躬身上前轻声道:“娘娘,国舅爷传信入宫了。”
潘妙儿依偎在萧宝帘怀中,闻言挡住了要送到口中的果食,正欲起身,年少的帝王笑着圈住温软的身子,“起来做什么?没什么要紧事,说吧,我也听听看咱们国舅爷是个什么说法。”
宫人没敢立即回话,抬眸请示贵妃,潘妙儿微微颔首,宫人这才回道:“国舅爷说馆里出了点岔子,江家大公子患了脱症,暴毙了。”
萧宝帘闻言轻笑,喃喃道:“脱症……妙儿啊,你跟你弟弟都是妙人儿啊。”
潘妙儿俏脸微僵,带着薄怒嗔道:“你什么意思?这件事本来也怪不到圣贤头上,那馆子不是你为了作弄人建的吗?你表哥跟表弟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死了正好干净。”
萧宝帘怒而起身,用手指着潘妙儿:“你再给我说一遍。”
潘妙儿杏眼瞪圆,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我再说一遍又怎么样?萧宝帘,都是你的亲人,就我是外人。”
话未毕,眼见着桃腮微微颤动,泪珠便扑簌簌地落下来。到底是见不得她伤心,萧宝帘重新坐了回去,无奈般地捏着湿漉漉的脸,叹道:“我是拿你没办法。”
应虫儿堆着笑,满脸欣慰道:“小夫妻间哪有不拌个嘴的,要奴婢说啊,陛下和娘娘夫妻情深,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呐。”
萧宝帘似嗔似喜地注视着身边人,“还夫妻情深,不把孤气死就是好的。”
“虫儿,你去躺江府,就说孤听闻江大公子病逝,心中哀痛难当,特赐白玉鞍随葬,以尽哀思。”
“诶,咱家领旨。”
“还有……让观慧寺那帮和尚去诵经超度,也好早登极乐。”
“夫君……夫君啊……”
灵堂白绸飘摇,江祐的妻妾们身穿丧服,跪坐在蒲团上啼哭不止。
“江大人务必保重,听闻大公子病逝,陛下寝食难安,特请大师前来焚香诵经,以慰哀灵。”
“劳烦陛下为小儿忧心,只是小儿并非……”
“江大人”
应虫儿搀扶起江岷,面带笑意,“陛下近日常忆起儿时,孩童们嬉笑玩闹,多欢乐事,自先太后薨逝,兄弟们大了反而生分了。”
“大公子有心,先去太后跟前尽孝了,陛下会念着这份情谊。”
“老臣叩谢陛下。”江岷颤巍巍地跪下,叩首于地。
“老爷,祐儿……身体素来康健,怎会猝然病逝?定是……有歹人害他啊,老爷。”
江夫人两鬓如霜,涕泪俱下,“定是那卫家小儿,定是他……”
“夫人……”
江夫人身形不稳,攀着江岷的手肘强作支撑。
“江淮芷这个贱人,死了还不安分,害我家至此!害我儿至此!”
“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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