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凛动作迅速,不待云维催促便脚蹬飞马,奔往不相都。

相比之下,松南县却无半分动静。

云淮不提,危津也不问。

其实危津想得很周到,若是云淮心血来潮再问及那半个月,就说都怪自己血气方刚不知分寸,没把持住。

让柯仞假扮他,无非是想磨练下属的能力。

至于汤蒙,他也觉得意外,那家伙何时这么好说话,主动来协助?如果不是……难道同云淮有关?

危津隐隐有所猜测,就差一个验证的时机。

这日,两人坐在院中,老藤树抽展开的粗枝遮出一片阴凉。

树荫下,云淮翻看书册,危津靠坐一旁,剥着金桔。

“听闻无极宗有两位掌使,其中一位还是王族?”

云淮将手中册子翻过一页,装作不经意询问。

“这消息尉迟凛给的?那他这说的可不大准确啊,真算起来两位都是。”危津手上动作不停,“云淮大人要问哪一位?”

云淮勾唇一笑,“没哪位,忽而想到,便随口问了。”

危津:“……”

随口一问?

吓得他金桔差点捏碎。

与其坐以待毙,等云淮来问,不如他抢占先机。

“阿淮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怎么还同我生疏上了?”危津说着长臂一伸,将金桔递过去,“可是咱们这几日没同榻,你觉得被冷落了?”

“……”

云淮就着他的手吃下,这才从眼前册子上抽离,一双眼睛无奈地盯着他。

“如果没记错,是我将房间落了锁,把你拒之门外?”

“啊,原来如此。”危津点头道:“可自来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将相公拒之门外的,要么是偷情,要么……”

云淮等了一会,没等到下文,“要么什么?”

“要么就是有事瞒着我,现在心虚了。”

“我没事为什么要瞒着你?”

“那依云大人的意思,有事就可以瞒我了?”

“……”

令危津没想到,云淮竟没立刻反驳,顿了顿,望向他的眉眼微弯,绽开一抹笑,“王子殿下这是何意?”

云淮笑容灿烂。

“这半个月,我可一直同你呆在一起,做了什么,不是你最清楚?”

“……”

两人四目相对,展笑的面容映照在彼此的瞳孔中。

柯仞就是这时不尴不尬走进来。

“殿下。”

风动树影沙沙,危津率先偏开头,“直接说。”

柯仞:“三域朔漠大城主传信,说他和三城主如今在天枢城,至于二城主……不知所踪。”

“知道了。”危津趁云淮不注意,冲他眨了下眼。

“殿下您眼……”

“也就是说三位城主都不在三域?”危津扬声问道。

这不明摆着嘛。

柯仞忍不住腹诽。

一抬头,同危津再一对眼,他才无声‘哦’了下,下一刻语气满是焦急,“是啊殿下,三王皆出三域,若是三域因此发什么动乱,殿下难道一点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危津道,“当年将三域放心交给他们,就相信他们掌管的好……对了,天枢城可发丧了?”

这话问得奇怪,柯刃真真答不上来。

要说三王能出三域,是这半个月中危津的暗箱操作,为了隐瞒云淮,才说的担忧三域出乱子,那现在这句发丧,又是从何说起?

“发丧?发什么丧?”云淮也是疑惑。

“欧阳洮啊。”危津理所当然道:“前段时间天枢城传信,说他突然到访,整日痴迷毒药,三王出三域可不就是他把自己玩死了,人家来奔丧的嘛。”

“没,没有吧?”柯仞努力跟上危津的逻辑,最后还是失败,“大城主只说欧阳城主身体不适,闭门静养,其余的并未多提。”

危津眸光闪动,“欧阳洮什么时候不见人的?”

柯仞被问的一愣,忙去翻看信纸,还没细看就被云淮伸手夹走。

他随意扫过,“估摸是栾荷她们来大熙前后。”

危津奇道:“你什么时候学的北漠文字?”

之前不是看不懂吗?

云淮瞪他一眼:“就在你当匪大,整日整日不给我传信的时候。”

“……”危津喜而转惊,“我没有整日整日不给你传信!你这才几个月,就学会了?真厉害。”

“只会看,不会读。”

危津心花怒放,不住夸赞:“那也很厉害啊,我都学了二十多年了。”

说着突然觉得柯仞多余,摆摆手挥退他。

柯仞:“……”

“北漠有情况?”云淮将信笺推给他:“你要不回……”

“放心。”危津摆手道:“区区北漠我还有什么管不住的?接下来做什么?我陪你一起。”

云淮失神望着眼前书册,“云维要动谢家,尉迟凛不能明面相助,我不放心,打算过去。”

“我可听说你们大熙官员非调令不可私自走动?”

云淮低吟片刻,拉着危津站起身,“也不是毫无办法,走,先去见几个人。”

怎奈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出门,皂隶来报,各郡县官员求见。

——

松南县府衙外,各大郡县马车扎堆前来,府衙门口水泄不通。

这阵仗,引得不少行人望来,频频侧目,原本早该人影稀疏的整条街道瞬间热闹起来。

“诸位大人来找本官所为何事?”云淮坐在公堂上,扫过局促不安的众人。

官员们相互对望,拿不定主意怎样开口,就听云淮续道:“中州皆因各位大人恪尽职守,换来百姓安居,如此行色匆忙应是急事,既然决定前来这么如今反倒畏缩不前?”

门外摇扇的危津差点笑出声,他觉得云淮这话后面应该再补上一句‘谎报黄册名录,欺上瞒下不是很大胆?’

屋内的官员也听出了云淮话中带刺的讥讽,神色多少有些难堪,不过黄册一事被云淮压下,小事化了,给了他们将功补过的机会,这嘲讽他们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

经过此事他们也知晓,这知州是有些本领,相比于以后东窗事发,再被捅出祸端来,倒不如现在坦白,将功补过。

斟酌片刻,一位老官站出来,冲云淮拱手道:“大人明鉴,我等近日重新修补黄册,将流民人口重新归入,却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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