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这是何意?”
一句话让堂前气氛陷入前所未有的沉默。
方老爷额角跳动。
果然,赵家压根不提什么错嫁,一旦承认是上错了花轿,那便意味着三家都丢脸。
可若不是,那就是方家故意换亲。
他立刻起身,赔着笑脸:“此事实属阴差阳错,我方家也……”
为首之人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阴差阳错?原本定下的方二小姐,如今却成了四姑娘,方老爷一句阴差阳错便向揭了过去,莫不是拿我们侯府当猴耍?”
登时,方老爷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清远侯府本就瞧重方君怜,否则赵禅生那样的人物,又怎会点头答应这门婚事。
如今倒好了,新妇是方家的女儿,可偏偏不是定下的那个。
“此事确实荒唐。”方老爷强压着气,“可花轿一路都有两府的人盯着,谁也不曾想会闹成这样。”
那侯府派来的管事却不肯松口,“侯府只问一句,如今木已成舟,方家准备如何交代?”
此话一出,连旁边站着的沈氏都白了脸。
怎么交代?
人都拜完堂了,总不能把两个姑娘都接回来,更何况已经过了夜。
女子名节重于天,真换回来,那就是逼他两个姑娘去死。
方老爷沉默许久,终于咬牙道:“此事是方家理亏,侯府若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出来。”
那管事这才缓了几分神色。
“侯府倒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
“只是我家夫人今日气得险些病倒,公子更是闭门未出。如今京中尚无人知晓此事,若闹大了,于两家都无益。”
他看着方老爷,一字一句道:“侯爷的意思是婚事照旧,但方家得认这个人情。”
方老爷心中一紧。
认情,说得倒好听,其实就是认下这个把柄,往后清远侯府有什么事要安排方家去做,他们还不能拒绝。
且从此方家在清远侯府面前,永远都矮了一头。
偏偏他还不能拒绝,因为真正丢人的是方家。
方老爷长长叹了口气。
“是……”
“是什么是,院子里怎么打扫的,全都是落叶没看见吗?!”
周戎刚踏进院门,便听见有个婆子对着洒扫的下人大声呵斥。
他仔细一看,还不止这些人,好几个丫鬟都守在门口,个个神情紧绷,像在防贼一样。
眉梢一挑,问道:“哟,怎么个事儿啊,解释解释?”
使唤人的婆子瞧见是他,脸色登时变换,忙福身道:“二少爷。”
旁边的小丫鬟也赶紧跟着行礼。
其中站得最近的丫鬟硬着头皮回话:“夫人吩咐,让奴婢们看着点少夫人,别让她想不开。”
周戎嘴里正叼根草,闻言呸地一声吐掉,指着房门,“那你们怎么不进去,她要在里头吊死了,你们在外面守着有啥用?”
几个丫鬟被他说得面红耳赤。
最沉稳的丫鬟低眉顺眼地回:“少夫人她不肯开门,说是用不着人伺候。”
片刻后,周戎嗤笑一声。
骗鬼呢,她真能上吊还不成。
方君怜那样的人真要想寻死,昨晚就该一根白绫挂房梁了,还能撑到现在?
他挥挥手,把门口的人全赶远些。
随后抬脚走到门前,抬手便拍。
“方君怜。”
“开门。”
屋里没动静。
周戎也不急,又拖长了调子喊了一声:“你再不开,我可自己进去了啊。”
这回里头终于传来动静。
脚步声踩得极重,显然主人心情差到了极点。
下一瞬,房门哗地被人拉开。
方君怜站在门后,眉眼压着怒火,语气更是半点不客气:“做什么?”
好不容易清净片刻,她正坐着理事情,偏偏这混账东西又阴魂不散地黏上来。
她脸色极差,就差把滚蛋二字刻脸上了。
周戎却跟没瞧见似的,往前迈了一步。
方君怜下意识往后撤,避瘟神一般躲得老远。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在她愣神间,周戎趁机挤了进去,顺手还把门带上了。
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熟练得惊人。
方君怜眼皮狠狠一跳,她攥紧袖口,脸色愈发难看,“你没学过礼数吗?”
周戎闻言,反倒笑了,“学过啊,可惜没学过怎么当正人君子,毕竟我只是个莽夫。”
他说着,左右打量一圈。
屋里静悄悄的,连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没有。
“你那丫鬟呢?”
方君怜冷着脸,并不想搭理他。
可周戎显然没有半点被嫌弃的自觉,径自在桌边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盏茶。
他嘬两口茶水,讲道:“问你话呢。”
从洞房掀盖头开始就没见过她身边有人侍奉,今儿一大清早也是她自己梳妆盥洗的。
方君怜闭着眼,深吸口气。
“我派她回家里报信去了。”提起这事,她胸口又堵得厉害,“旁的我用不惯。”
院里的那些个丫鬟她确实用不顺手,最称心的傩傩也不在,索性全挥退了。
真是雪上加霜。
周戎哦了一声,他靠在桌上支着下巴,忽地笑起来,有些不怀好意:“我给你带了个消息。”
他笑得太狡黠,一双桃花眼弯弯。
方君怜直觉没什么好事,她不想听。
果然,下一瞬便听他慢悠悠道:“跟赵禅生有关的,你真不听?”
这名字一出来,方君怜脸色当场就沉了。
没眼力见,没礼数,混不吝,除了这张脸,周戎就没一处优点!
她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就难受。
甚至想抓起旁边的茶壶狠狠咋在周戎脸上。
可她当了十七年乖顺懂事的方家女,连骂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不想听。”她只好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周戎瞧她脸色难看,啧声:“不行,我都是特意打听来的。”
他说着,身子还往前凑,一副说闲话的模样。
“今儿一大早的清远侯府就去人了,差不多意思就是这个亏侯府能吃,但是呢……”他慢悠悠的拖长调子,话卡在这。
方君怜的心跟着他说的话一并提了起来。
瞧这二流子吊人胃口的贱样!
她的手攥紧衣袖,用力得指尖都有些发白。
“但是什么?”她没忍住问。
周戎忽然往椅背上一靠,笑嘻嘻的,“我不告诉你。”
方君怜顿时怒上心头,别过脸去。
她若再相信这人说的一句话就不姓方了,果真嘴里没句好听的话。
“别生气,我告诉你还不行吗。”周戎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过来,“是赵禅生的意思,他觉得盖头也掀了,就没必要换回来了。”
“赵家现在吃了个哑巴亏,那夫妻俩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找你家麻烦,而且赵禅生因为维护你妹妹还被罚去跪祠堂了,真可怜啊。”
方君怜呼吸一滞。
她父亲最重利益,若是因此得罪了清远侯府,家里那些生意关系和人脉,全都会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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