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半日,整个侯府都陷入忙碌的境地。

周父亲自去见了几个管事的,把该封的口都封了,段莞则是叫府里几个年纪比较大,嘴比较严实的嬷嬷去给仆役们敲警钟。

府里上上下下气氛都很凝重,所有人都脑袋上都悬着把砍刀,但凡嘴出溜一句不该说的,那把刀就会狠狠劈下来。

周戎早就被赶出了正房,原初是想跟着方君怜的,但她冷言冷语的嘲讽了两句,气得跑回耳房,谁敢跟上来就得吃一顿骂。

他一个人坐在耳房里,看着窗外逐渐大亮的天色。

往日这个时辰,他早就溜出府去,跟那群狐朋狗友听小曲儿。

可如今连踏出房门的勇气都没有,他敢走出去,方君怜就敢一根绳子往上吊。

周戎才十九岁,还没想过要担这样的担子。

爹娘虽然逼他成亲,但他心里盘算得清楚,娶个温顺愚钝的方四小姐,正好堵住家里的嘴,婚后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他继续当那京城第一纨绔,谁也别想管束他,如今愚钝的媳妇儿摇身一变,成了那最爱立规矩的,想想都头疼。

没过多久,府里管家福伯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二少爷,”福伯低声道,“老爷让我来问您,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戎伸手揉吧脸,烦躁道:“还能怎么回事,就是拜堂的时候谁也没反应过来,我也是掀了盖头以后才看清不是方君淳,谁晓得这两家的轿子都能接错人。”

他一肚子苦水急需倾倒,将昨夜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个遍。

说罢,他眼巴巴瞧着福伯。

听完这些话,福伯回道:“二少爷,方家那边还算好说,咱老爷对方家是有恩的,再者为了方二小姐的名誉,他们大抵会认下这件事,但赵家不一定,那是出了名的难搞。”

“我知道。”周戎说道。

清远侯府是百年的书香世家,最是重规矩,举家上下连括洒扫的仆役都是书呆子,一根筋脑袋。

从小就和姓赵的不对付,他在书院里就是个混世魔王,赵禅生却是夫子眼里的圣人苗子,脑子里除了圣贤书就是规矩礼法。出了书院,还有百姓拿他们作对比,说他周戎是二流子,赵禅生是白玉。

他倒不是怕赵禅生,是怕这俩姊妹受不了这个刺激,做出什么傻事来。

如今的法子就是将错就错,方君淳也在清远侯府待了一夜,就算周戎相信她是清白的,她也再也回不来做周家的媳妇了。

若是再把方君怜换回去,那方家这两个女儿,就都成了京城的笑柄。

“人已经派出去了,再过一个时辰应该就回来。”福伯瞧他那颓丧的模样,不由得补充一句,“二少爷,您今日不出门玩了?”

话音甫落,周戎翻了个白眼。

他倒想出去,可事情还没个定数,现在翻墙跑出去逍遥快活,指不定他娘的大砍刀就将他一分为二了。

新妇在家侍候公婆,哪有夫君在外逍遥的道理。

周戎没好气的摆手:“不去了,一会儿杨宝真来了你就说我喝多了没睡醒,让他改日再来。”

他还是想去瞧瞧方君怜,别的姑娘家碰见这荒唐事,指不定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倒好,一早上就刺他。

磨了磨牙,念头往外一抛。

不去了,睡觉。

天塌下来他都不管了,让这死犟的小娘子自个儿垂泪去吧!

福伯应了声,看着这这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心中不免叹息。

他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又特意嘱咐门口的小厮去取床厚毯子来,别让二少爷受了凉。

与此同时,定北侯府内院。

方君怜已经端坐了半个时辰,留在屋里侍候的丫鬟婆子都被她挥退了出去。

目今她也不想瞧见这府里的人。

十一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她的命数也说变就变。

她不怕面对周家上下,段莞宽慰的话也让她稍微安定了心,可她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方君淳。

她这四妹妹是雪姨娘所出,自小性格怯懦,话也不多,总是跟在几位姐姐身后,长辈们说什么,她便听什么,自小也没受过什么大委屈。

赵禅生虽性情温和,是知书达理的君子,但他的爹娘并不是是好糊弄的主儿。

方君淳这样的出身与性子,在他们眼里怕是连粗使丫鬟都比不上。

当时为了把这门寝室定下来,她爹娘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力气。

方家是皇商,有钱,但在那些清流眼里,始终是铜臭味重了些。

为了能攀上这根高枝,方家上下,包括她在内,费了多少心思,赔了多少笑脸,才勉强让清远侯府点了头。

在外人眼里,她方君怜是走了狗屎运高攀上赵禅生,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算计。

可如今,一切都颠倒了。

若是清远候夫妇发现新娘子被掉了包,必然会觉得是方家在戏弄他们。

方君怜不敢再想下去,深深叹了口气。

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方君怜抬起头,瞧见是晨起时敬茶的婆母段莞。

此时她才看清段莞的面容,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周戎那神采飞扬的气质。

正要起身行礼,段莞便道:“不用做这些礼数了,你坐着。”

她是个爽朗的性格,自然也不做那些虚的。

瞧着这张脸,她也是心疼。

她那不成器的儿子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

整日里惹是生非招猫逗狗,哪里配得上眼前这个的姑娘?

“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戎哥儿呢从小性子野,谁的话也不听,他犯下这种错,是我和他爹教子无方。”段莞软和了声音,上前去坐在方君怜身旁,牵起她的手轻拍两下。

“我也不要你在府里做什么的活计。实话告诉你,你大哥大嫂去了北疆前线,如今还没回来,这府里的一应事务,迟早是要交出去的。”

方君怜蓦然凝住了,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在她尚未消化完上一句时,段莞的话紧接着又来了:“府里的人手我会拨一半给你,戎哥儿他若是敢说一个不字,你尽管来告诉我,我打断他的腿。”

这些话径直在她耳畔炸开,方君怜本就死寂的心又开始活络起来。

她一瞬不瞬看着段莞,眼眶发热,两泡眼泪压得鼻子泛酸。

不曾想,段莞竟然是要直接教她掌家之事。

出嫁前母亲也曾教过她,尚以为熬出头得在等上十多年,段莞竟然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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