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重逢。
故地相见。
心境却与从前大不相同。
哪怕面上装得再平静,心中波澜仍是止不住。
重重叠叠,快将自以为死去的神经扯疼。
她回来了。
时隔多年,在林予星自以为忘了她时。
她真的……
回来了……
霎那间,周围嘈杂天地雨声消失。
隔着如星坠落的雨幕,穿梭而过的模糊车灯,氤氲开的霓虹闪烁,人影憧憧之中,她逐渐清晰。
黑色背心下,垂感极好的黑色长裤,黑色短靴。浓黑包裹,露出的皮肤晒得像小麦,许是出国后注意健身了,手臂有了肌肉线条,是林予星曾画过石膏像的模样。
很漂亮的线条。
林予星忍不住盯着看,随后移开了目光。
"予星!"
"予星!阿星!"
"林予星!"
本想假装借近视借口回避,但黎欣不是那种扭捏的人,她热烈外放,拼命朝她招手。
黎嘉年站在她身后微微举高黑伞,望见林予星后却是给她打了电话。
他知道,林予星看到他们了。
但林予星回避了。
她心里还有黎欣。
小小的举动,却如奶皮上无法忽视的红豆。
如果回归了朋友,大可以大大方方回应。
可是……
黎嘉年收敛视线,听到手机那端接起,却没有第一时间打招呼。
果然是这样……
和他料想得不差。
装得再正常,也无法改变,她是回避型人格。
"一起吃饭。"他说,"我看到你了,带你朋友一块吧。"
林予星捏紧手机,避无可避,仍是困兽般寻找脱身借口:"不了,我等会还要上班。"
"你以前跟我说过,你们晚上加班吃饭休息也有一小时。"
话音落下,那边只剩下呼吸声。
她不愿意面对这种场面。
因为人不在,所以她冷静。
因为人回来,所以她回避。
"那家店就在附近。"黎嘉年一锤定音,不再给她脱逃机会,收网速度极快,"我们过马路,你们往前走三百米就到,在二楼。"
"我……"
那边手机已挂断。
林予星望着她们,望着朝自己挥手的黎欣,僵硬地伸手打招呼,也僵硬地笑了笑。
整个过程被周栗收入眼底,她好奇问:"你朋友?"
"嗯,一起去吃饭吧?"林予星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周栗,"不远,就在前边。"
"不啦。"周栗出乎意料拒绝了她的提议,"你们三个聚餐就好啦,带上我多少有点尴尬,我就在这家吃吧,悦姐经常在这家兰州拉面吃,我等会跟老板借伞就好了。"
"诶,可是……"
"别可是了,一个小时休息时间,快去快回。"周栗笑着说,"难得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见到朋友,也是命运安排,快去吧。"
说完,周栗拍了下她后臂,灵巧钻入拉面店。
林予星呆呆在原地站了会,里头周栗催着她快走,她这才慢慢吞吞挪动脚步往前走去。
每一步,如赘千斤。
她没有准备好,和黎欣再见面。
林予星无比清晰意识到这件事。
正想后退离开,假装是被老板叫回去赶工,这条路的尽头已逆行过来一个人。
是黎嘉年。
他怎么总在关键时刻出现?
跟个猎人一样,逼得自己退无可退?
林予星厌恶这种感觉,成年人该有的体面却扎了根似的捆住她双腿,将她死死困在原地。
香水味欺近,不是他的味道。
是黎欣的。
他朝自己走来,明明是和黎欣不同的装束,甚至性别都不一样,只是血缘关系把他和她捏成近似一个人,林予星却感觉黎欣的影子融入了黎嘉年。
恍恍惚惚,二者之间重合。
黎嘉年在她面前站定,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拉面店内。
藏在角落里的周栗悄悄放下塑料菜单,看着林予星和一个穿深灰色的男生离开。
她直觉这三人之间可能不是什么单纯的朋友关系,但又感觉不到敌意。稳妥办法就是自己撤走,留给三人空间。不然局面复杂,自己一个外人掺合进去总归不太好。
周栗想得没错,她们之间要是真的单纯就不会避开她。
而是会进门邀请她一起,毕竟是和林予星一块走的同事,按常理,就算不邀请也会多看她两眼。
可黎嘉年从头到尾的目光只在林予星身上,那就是有鬼!
这个男人在用这种方式排除影响今日饭局的意外因素,周栗庆幸自己有眼色,识时务避开了这顿意外饭,没去当个大灯泡。
而林予星却觉得没有周栗,这顿饭压抑得厉害。
外头的雨裹了灰尘,搅合成泥水,残物雨屑溅到鞋面,泥泥渣渣晕入白鞋,斑驳不堪。裤腿稍稍湿了,深蓝牛仔裤也颜色不匀,被泼湿的画板般。
林予星踩在红色软垫上,丝圈吸收雨水,隐没于暗处。
她没有抬步上楼,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嘉年静静站在她身后,投下的影子几乎盖过了她。
视线定在她发尾,淅淅沥沥的水珠濡湿后腰白衬衫的褶皱。
安静。
诡异。
逃避。
隐隐逼迫。
无形压力在空气中流转。
"我……"林予星轻声,"我不去……"
黎嘉年打断她:"难得见面,她应该点了你喜欢的菜色。这家店,她说,带你来吃过。"他很少打断别人说话,更不会强迫谁参加一次饭局,唯有这次,两样没教养的事他都犯了。
"脆皮猪蹄、咕噜肉、脆肉皖、清炒芥菜、还有……猪肚炖鸡汤。"
他在她背后一样一样报菜名。
曾经父母太忙,还没有预制菜的年代,是他每天放学买菜做饭。
黎欣不爱做饭做家务,每次都是由他收拾。
有一段时间,她饭量大增,问了后才知道,她把一半饭菜给了林予星。
可以说,林予星不仅和黎欣在一起过,他也在她们的影子下默不作声冷冷注视。
黎欣爱吃的,他知道。
林予星爱吃的,他也知道。
沉默这么多年,黎嘉年不会让林予星再避开。
要么见面后断干净当朋友,要么没断干净,她们再继续纠缠。
他已经受够她们之间看似清白实则浑浊的态度。
总要说清楚,让他死个明白吧。
阴影下,林予星浑然不觉背后的人内心汹涌。
她想跑。
最好再也不见。
要真是这么做,现在是痛快了,以后怎么说得清?
当初分手要多和平有多和平,要多体面有多体面,她做不出胡搅蛮缠放弃自尊去挽留一个人,现在跑,未免太没面子。
林予星想到这,强撑着一口气慢慢走上楼。
柔软地毯铺盖在楼梯上,每一步都跟上刑台。
一个小时,不,坚持半个小时,吃完就走。
可才抵达楼梯口,她忽然卸力,不得不靠在扶手上迎接久违的人。
"予星。"黎欣站在门口,笑着和她打招呼,"我刚刚还在想你们怎么还不到。"
林予星下意识想去看黎嘉年,希望他千万别把自己想要临阵脱逃的事说出去。
他却已经越过她,走进包厢。
一言不发。
"刚刚……"林予星声音变调,忙咳了声,"下雨,我朋友不过来了,所以耽搁了下。"
"朋友?"黎欣咀嚼了下这两个字,随后说,"没关系,进来吧,吃饭,我点了你爱吃的。"
包厢门缓缓关上,映入眼帘的是大圆转桌,干净而明亮。
暖黄桌布垫在玻璃圆盘下,垂至半空。
黎嘉年已经落座,拆了塑料包装在用热茶烫碗筷。
"啷当、哒哒哒——"
"哗——"
"饮么茶?"黎嘉年没看任何人,随口问,烫完碗后翻开菜单随意扫了眼,"仲还饮可乐?橙汁?天地壹号?"
"你喝什么?"黎欣没管他莫名其妙说粤语,转动玻璃盘把烫好干净的碗转到林予星面前。
"都可以。"林予星刚想伸手去拿,冷不丁听到黎嘉年说了句。
"碗烫。"
两人愣了愣。
黎嘉年稍稍放下菜单,还是不看她们,兀自把菜单转去林予星面前,"坐甘远,等阵点夹餸?"
"……"林予星飞快看了眼他,又去看黎欣。
他究竟在干什么?
黎欣瞪他,伸手打了下,"啪"一声,问道:"你今日系不系痴线?扮晒野。"
"测试下你有没有在国外太久忘记粤语,有问题?"黎嘉年歪过身体,躲开她的攻击。他总算去看林予星,用正常语调,"喝什么?"
林予星略感尴尬拿过碗:"都,都可以……"
到底是没有挪动位置,和两姐弟保持三个位置的距离。
她选的位置永远有个夹角,背后没门却能看到全场。
换句话来说,像只观测全局的猫。
"那就可乐?"
"等等。"林予星想到自己前几天牙疼,避免蛀牙蛀得更厉害,忙改口,"不喝碳酸饮料。"
"一瓶椰子汁和一壶熟普。"他下了决定,盖上菜单。
包厢外服务员记下,匆忙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室内安静下来。
隔壁隐隐约约的说话碰杯声漫入,同时听到的,还有楼下油烟机运作的动静。
繁华步行街灯火通明,从窗内望出去,能看到对面五颜六色的招牌,人声鼎沸。
而她们这,除了安静,就是安静。
过了片刻,黎欣才说话:"那个……最近过得还行吗?"
"噢噢,挺好的。"
"住的地方需不需要换个大点的?我们家在老城区你工作的附近有间空屋,不用交房租的。"
"不需要的,现在住的地方刚刚好。"
她从小喜欢把自己窝在一定范围内的地方呆上很长时间。
要么是床,要么是沙发,不需要太大空间。
"我很意外,你会放弃山城,直接来这。"
林予星从进门到坐下没有再看过她,此时终于抬起眼,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会意外?
"你太乖了。"黎欣右手支着下巴,微微歪过头看她,嘴角带笑,"我以为,你会这么直接走下去。"
像林予星无数同学那样,在山城结婚生子,找个稳定的工作,安稳到老。
一条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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