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宽大的马车，突然就变的逼仄了，木槿甚至感觉周身都蒸腾出一层薄汗。身体也瞬时僵硬，从脸红到了耳根，神色颇为不自然的对着上官箐傻笑。
四目相对，上官箐无声叹息：怎么做错事的样子，还同年幼时一般，一点未变。
其实，马车外这个不太正经的语调，也着实吓了上官箐一跳。
即便不说把木槿教的如何才名惊绝吧，至少也算得上知书识礼吧，身边何曾有过如此痞里痞气之人？
听对方的语气，他们还颇为熟捻，而这人似乎还住在公主府？
木槿看到上官箐的太阳穴在狂跳，左手握紧的拳头关节泛白，右手用力的揉捏着衣襟。
五年未见，但她仍然记得上一次看到上官箐这个样子是何时。从小到大，她只见过那一次，也就那么一次被上官箐罚跪了还打了手板。
想到那次，木槿下意识的握住双手，似乎隐隐还感觉得到掌心在痛。
“看来倒是我眼拙了。这么些年，你们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上官箐终于开口了，说出的话似乎都是喷着火的，眼里的寒意努力压制眼底的熊熊烈火。
“姑……姑娘，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不对，也不是你听的这样，其实并不是真的，哎呀，是真的，是看着是真的，实则不是。对！表象，都是表象！”
平时伶俐的小嘴这会儿有点不利落了，木槿局促的揉着帕子，眼看着就快要揉烂了，脸也涨得更红了。
“君子慎独，表里如一，君子去仁，恶乎成名。我教给你的那些，难道只是做给我看的吗？”
上官箐眼底的怒火最终未喷涌而出，却是更让木槿害怕，因为她在上官箐的眼睛里，看到了失望，甚至难过。
“木槿知错了，姑娘莫要生气。”木槿倏地跪了下去认错，双手捏着两只耳朵。
乖巧的模样，让上官箐想起了她小时候，心也就软了一些。冷静下来后突地就想起了管青竹的嘱咐：你受儒家思想坑害过深。
更遑论，如今她们之所以变成这般模样，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自己？
“我也是着急语气重了些，我们进去吧。”上官箐平复了情绪，拉起小狗一样的木槿。
木槿顺势扶上官箐从马车里出来，便看到车外的朝清砚，三人均是一愣。
上官箐看着他有一半的身姿投没在公主府高门、横匾的阴影中，一半在暖黄的太阳下，反而更显得卓绝超然。
清朗慵散绝凡尘，皎如玉树临风前。
而上官箐眼中绝尘的朝清砚，对上她磊落探究的目光后，顿时为自己刚刚的浪荡言辞羞愧不已。
“不知有贵客到，清砚失礼了。”朝清砚拱手行礼，声音通透澄澈。
许是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纨绔模样，上官箐脸色略有好转，却也只是客气的回以礼。
只要想到这样惊色绝伦之人，住在李凌沅的府上，上官箐便笑不出来。
踏进陌生的公主府，却处处透着熟悉。
驻足在片片金扇倾泻而下的银杏树下，竟生出一树黄金压朱墙，不知秋色属谁家的感慨。
然而，视线落入池塘中间的八角亭时，尽管看不到横眉上的字，心却安定了下来。
“可去通禀过？”木槿察觉到上官箐的语气颇为急促。
“无需通禀。”木槿托着上官箐的手肘，轻拍她的手臂安抚着，然后扶着她向内院走去。
朝清砚驻足远眺，看着二人匆匆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路畅通无阻却极度忐忑的走到卧房门口，木槿举手正欲叩门，却被上官箐拦住了。
看到上官箐正抬着头，凝视着门上“墨侯居”的横匾，木槿心里却一阵钝痛。
明明刚刚还在路上嫌弃马车慢如蜗牛，可是真的与李凌沅一门之隔时，却又举步维艰。看到挂在她脸上的踌躇，便知她此时的不安。
上官箐抬起手看看掌心的纹路，又用手触摸脸上刀削般的棱角，心里不禁闪现出无数个念头。
“砰！”
“滚出去！”
一声巨响，一声厉斥，把上官箐心里万千念头惊得一个不剩，薄唇微启的呆在原地。
双唇还未来得及合上，门忽然被推开，上官箐顿感紧张。却看到一个梳着双髻，一身橙黄宫装的侍女慌张的跑出来。
侍女看到门口的上官箐和木槿也是一愣，显然是认识木槿的，对着二人行礼后，门都忘记关上就匆匆离开。
上官箐朝内室望过去，只能看到十二扇的墨竹图云贝屏风，地面上滚落着桃子、葡萄和杏，紫色的汁液染在桃粉的羊毛花毡上，像是盛开的紫花。
犹豫片刻，深深吸了口气抬腿刚要进去，便听见李凌沅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你们在宫里也是如此不懂规矩么？出去不为主子关好门的吗？是哪个教给你们的规矩，真是当本宫心慈手软杀不得你们吗？”
木槿正要开口说话，李凌沅已经怒气冲冲的走出来，见到站在门口的上官箐和木槿。
李凌沅定定的看着上官箐，转视看了一眼木槿，又迅速的把视线转向上官箐。
她朝着上官箐走近了几步，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上官箐眼里自己的影子，眼睛酸涩而湿润。
“上官箐，真的是你！”李凌沅吸了一下鼻子，鼻音盖过了刚刚到暴怒。
“沅儿……”上官箐向前走完了剩余的几步，站在她的面前柔声轻唤。
木槿赶紧关好门，垂泪站在门口。
李凌沅的泪珠滚落，鼻头抽动，泪水顺着鼻翼流到唇上、嘴角边，她却顾不得脸上的一塌糊涂，兀自抚摸看着陌生感觉却熟悉的脸。
她恍若隔世的注视着上官箐眼底的自己，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李凌沅已经哽在那里，所有的思念都只剩下呜咽。
上官箐心如刀割，把抽泣到颤栗的李凌沅拥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沅儿，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吃了许多苦。”
感受着她的心跳，倾听着她的声音，前一刻还暴跳如雷想要吃人的李凌沅，现下哭得像个孩童，说出来的话都是断续凌乱的。
“我就知道，知道会等到这一天，你不会弃我于不顾的。可你为何让我等这么久呢，我日日都觉得好辛苦。不想等你，想去找你，我又怕，我怕你回来时，回来时见不到我，我怕与你走散，我只能等，可是我真的痛，白日痛，夜晚痛，痛的生不得，死不得，活着就只剩下痛……”
李凌沅泪如泉涌，瞬间打湿上官箐的衣襟，滚烫的泪烫在上官箐的心上，让她不得不大口的喘着气，才让心里不那么痛，泪水浸湿了李凌沅的发髻。
“是我不好，日后定不再让沅儿难过。”上官箐纤白的手指轻抚着李凌沅盘起的发髻，指肚被发冠一下一下划痛，却固执的不肯停下来。
“一年年的过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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