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看在今天他们成亲的份上,看着埋头干点心的礼部尚书,厚道的没有上前争抢。

他指尖轻轻一推精致白瓷碟,将满盘软糯糕点推到礼部尚书面前,眉眼带笑,语气闲适温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今日你大喜,管够。”

漠家长辈端坐主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默契给仆役递了个眼色。

旁侧的仆役上前,络绎不绝地端来几盘新式精致茶点、洗净沥干的四时鲜果,又持着玉壶,将席间的热茶一一续满,礼数周全。

“少夫人,各位大人,请慢用。”

一声“少夫人”落地,周遭几席宾客皆是会心一笑,氛围愈发热闹。

燕修延撑着下颌,眼底满是促狭戏谑,拉长语调轻轻揶揄:“少夫人啊~”

尾音缱绻玩味,听得正大口吃着桂花酥的礼部尚书动作一顿。

他满嘴清甜糕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眼底满是懵懂疑惑,含糊着出声追问:“谢家上下平日里也是这么叫你的嘛?我听着总觉得怪怪的,实在不习惯。”

燕修延收了笑意,唇畔弧度浅浅敛去,垂眸抿了口清茶,缄默不语。

礼部尚书心性单纯直白,全然没察觉其中的微妙,见他不说话愈发好奇,往前凑了凑身子,锲而不舍追问:“燕大人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我问错什么了?”

燕修延抬眼,眸底重新漾开狡黠笑意,淡淡开口:“我在琢磨今晚该如何闹洞房。”

“闹洞房?!”

礼部尚书瞪圆了一双清澈眼眸,停下吃食,满脸不可置信:“不行!你们怎么能闹我们的洞房?当初我和漠大人观礼你们大婚,可是半点都没闹你!”

燕修延语气凉悠悠的,带着几分拆台,字字清晰:“你怕是记糊涂了,你和傅大人喝得酩酊大醉,两人歪歪扭扭趴作一团,全忘干净了?”

“啊?是吗?不记得了。”

礼部尚书懵懵懂懂抬手拍了拍脑门,努力回想场景,脑中一片空白。

他转眼看向身侧的吏部尚书,一脸认真地嘱咐:“漠大人!多安排些能喝的人去陪燕大人酒,务必把他灌得醉倒收场!”

燕修延挑眉轻笑,侧头望向身侧始终静默相伴的谢伟恒,语气带着几分告状似的调侃:“宁大人这是全然把你当成空气啦。”

谢伟恒端坐席间,身姿挺拔清隽,一袭常服素雅端正,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他在外饮酒向来恪守分寸、点到即止,从不多饮半分,外人皆以为他酒量平平,唯有家中人清楚。

不等谢伟恒开口,礼部尚书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一本正经的谴责,直直看向燕修延:“燕大人这就是你不对了!男子汉大丈夫,应酬喝酒本就是分内事,怎能事事都让谢大人替你挡酒?半点担当都没有!我就不会让漠大人替我挡酒,做人做事最讲究一身担当!”

燕修延微微一怔,缓缓眨了下眼睛。

挡酒而已,怎么扯到男儿担当——哦,懂了。

等下次早朝时,他再好好同这位单纯的礼部尚书,细细论一论何为真正的男人担当。

“说起来,我记得你与漠大人的酒量都差不多,半斤对八两。”

这话激起了礼部尚书的好胜心,他撸起宽大的大红喜服袖口,眉眼昂扬,气势十足:“那今天我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逸风,吉时快到啦,该行正礼了。”

温润低沉的嗓音响起,吏部尚书含笑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细致地替他将挽起的袖口缓缓抚平,动作温柔又妥帖。

礼部尚书愣愣抬头,才反应过来“逸风”二字是在叫自己。

他挠挠后脑勺,脸颊微微发烫:“你突然这么叫我,我还真不太习惯。”

“往后日日唤你,朝夕不离,久而久之自然就习惯了。”漠云舒眸底盛满温柔缱绻。

燕修延看得有趣,抬手打了个清脆响指,监察司众人齐齐围拢过来。

“待会儿他们拜堂礼成、宴席开席,你们都来我这桌落座,宴席热闹,若是有人轮番上来灌酒都给我机灵点,懂分寸、知眼色。”

燕修延对自己的酒量有数,算不上海量却也远超常人,只是堪堪处于中上水准。

他也不愿让谢伟恒多饮——一来是担心烈酒伤身,熬得他肠胃不适;二来更是藏着私心,谢伟恒若是喝得微醺又没到烂醉的程度,夜里回去定然要借着酒劲肆意撒娇胡闹,折腾得人不得安宁。

温泽拍着胸口,底气十足地应声:“头儿放心!包在我身上!不管多少酒我全都能抢过来替你喝干净!”

白天铎淡淡摇头:“我酒量浅,扛不住,交给肖泽最稳妥。”

肖泽眉眼沉静:“一切有我,定护头儿周全。”

开玩笑,有他们坐镇在此,监察司的头儿还能叫人灌了酒去不成?

事实上,燕修延终究是多虑了。

新人敬酒向来是宴席重头戏,可礼部尚书与吏部尚书二人本就不胜酒力,一路挨桌敬酒,不过走了寥寥几席,脸颊就染上浓重绯红,脚步虚浮飘忽,浑身都透着醉意。

旁侧机灵的管事见新人撑不住,连忙悄无声息上前将二人杯中烈酒尽数换成白水。

喝得晕头转向的礼部尚书偏偏极为敏感,刚入口便察觉不对,皱起眉头:“不对……这味道不对!不是酒!你们别想糊弄我!我还没灌醉燕大人,今日一定要喝个痛快!”

燕修延看得好笑,拎起自己桌前满满的酒壶,起身走到他面前,给他斟满一杯醇厚的酒。

礼部尚书眼神一亮,毫不犹豫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烈酒入喉,灼烧五脏六腑,他却浑然不惧,举着空杯含糊大喊:“再来!今日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话音尚未落地,双腿一软,身形不受控制地顺着身侧桌椅往下滑。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揽住他的腰,稳稳将人牢牢扣在怀中。

吏部尚书脸色亦是绯红一片,酒意上头,身形微微晃动,显然也早已醉得不轻,可他却凭着最后几分清醒与本能,稳稳接住了险些瘫倒在地的心上人,半分未曾让他磕碰受伤。

周遭宾客见状,纷纷笑着起哄:“新人已然醉透了!快送入洞房,让新人歇息圆房!”

满堂哄笑四起,喜庆氛围推至顶峰。

燕修延眼底盛满坏笑,提着手中酒壶,脚步轻快,打算跟着众人凑上去,好好闹一场洞房。

吏部尚书趁着众人喧闹杂乱,飞快抬眼朝着谢伟恒递去一个隐晦眼色,悄悄腾出一只手,对着他比出了一个“一”的手势。

动作极轻,转瞬即逝,唯有二人看清。

谢伟恒眸底笑意加深,长臂一伸稳稳搂住燕修延的腰,温热气息贴近他耳畔,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呢喃:“漠大人托我传话,若是今晚我们不闹洞房,他日找机会奉上黄金一百两作为酬谢。”

一百两黄金?

说好的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实打实的百两黄金也行,不闹便不闹,稳赚不亏,他不挑~

燕修延收敛了眼底的促狭,反手轻轻拍了拍谢伟恒的手背,利落改口:“行,那咱们不凑热闹了,回去接着喝酒吃席。”

反正瞧礼部尚书这烂醉如泥的模样,今晚这洞房能不能圆成尚且难说。

喧嚣满堂的前院渐渐远去,静谧的洞房内红烛摇曳,暖光融融,满室皆是喜庆的胭脂香气。

吏部尚书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将怀中醉软的人轻轻安置在床榻上,生怕稍重一点的力道惊扰了他。

他刚准备起身,衣摆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拽住。

垂首低头,正好对上心上人一双氤氲水光、亮晶晶的眼眸。

“漠大人!我是不是特别聪明!”

礼部尚书大着舌头,说话含糊黏软,语气却满是邀功的骄傲:“我一看见燕大人那一桌人围在一起,就知道他们来者不善、憋着坏心思!我多聪明了啊!”

吏部尚书心头一软,眼底盛满宠溺笑意,任由他拽着衣摆,温声应和:“是,我们逸风最聪明啦。”

语罢,他转身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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