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吃惊回首望去,只见一妇人布衣粗履,孤身而上,两侧衙役见状立刻用水火棍拦住她,可她一步未退,凭借一股不怕生死的韧劲,硬生生挡在礼微身前。

“姜婶?”礼微一愣,又惊又急,“婶婶,你走啊!这里是公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姜婶从地上捡起他们刚刚扯落的面纱,替礼微擦拭她嘴边的血迹:“傻瓜,我是你婶婶,怎么能任由旁人作践你呢?”

“好一出舐犊情深啊!”曹居安冷哼一声,他今日铁定犯了什么忌讳,一个两个都是这么不要命,他直起身,退回高堂之上,猛地一拍惊堂木。

“大胆刁妇!公然擅闯公堂,藐视官威!你是活腻了不成?!”

姜婶立于满堂刀棍之间,不慌不惧,躬身从容一礼。

“回大人,民妇是礼微唯一亲人,民妇粗鄙,不懂朝堂权谋,官场规矩。民妇今日前来,只懂得一个道理,晚辈蒙难,长辈承担。大人若是要降罪,便降罪于民妇一人,别为难一个孤女,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礼微急得挣脱她的庇护,颤声道:“大人,这一切都是民女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求太守大人明鉴,莫要牵连无辜!”

“你想要保全她?”曹居安微微眯眼,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简单。只要你立刻画押认罪,承认是你与宋氏合谋下毒,本官便饶她一条性命。”

礼微浑身颤抖。她哪能不明白——这公堂之上,除了她,没人在意真相如何。权贵要一个堵住悠悠众口的替罪羊,而百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看着那张沾了血的认罪书横在面前,仿佛告诉她:你只要认下,所有人都可以圆满,她和姜婶也可以活下来,死的只是一个没人撑腰的无辜新娘而已。

不。她不能认。世间是非黑白,总要有个说法。

也是这时,姜婶低头按住礼微颤抖的手背,轻轻摇头,用唇形比划:微微,不要为了求生,蒙冤自污。

而后她猛地抬首,嗓音陡然拔高,如裂帛穿云,狠狠砸在这座黑白颠倒的公堂上。

“民妇今日便要说一句天下人不敢说的真话!这世道,早已从上烂到根了!”

她不再谦卑,不再退让。她昂起头,控诉这溃烂的世道,这腐朽的官权!

“权贵高居庙堂,贪赃枉法,底下官员层层相护,遮掩罪错!朝廷只求粉饰太平,何曾体恤过苍生死活!”

“富贵之人纵使有错,也能轻描淡写,全身而退;我等草民安分守己,却要为你们的贪婪顶罪!任人宰割!”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将一生的怒火喷发出来。

“民妇不幸,赶上大灾之年,朝廷发下来的救济粮层层剥削,到我们百姓手里只有寥寥几粒米!民妇一家九口,就活下来民妇一个人,可你们的贪欲何曾罢休!秦府一案,疑点重重,真正屠戮满门的凶手高居朝堂,安然无事!你们不敢查办权贵,就抓无辜弱女,只为堵住万民悠悠众口,遮掩官场的肮脏龌龊!”

“民妇命如草芥,生不足贵,死不足惜!可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是这世道吃人!是这权贵吃人!是这腐朽朝堂,啃尽人间清白,害尽天下良善!民妇今日纵使惨死公堂,也要问一问天,这吃人的世道,到底何时方休!”

“这吃人的世道,到底何时方休!”

曹居安气得面目扭曲,暴怒道:“放肆!妖言惑众!来人,掌嘴!狠狠掌嘴,打得她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两侧衙役蜂拥而上,扣住姜婶双臂,木板狠狠抽在她的嘴角。啪!一口鲜血瞬间从姜婶嘴边溢出,可她硬是咬着牙,含血高呼:“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婶婶!”礼微挣扎着扑上去想要推开衙役,“你们别打了!我认罪!我全都认!你们别打她!”

“微微,不准认!”姜婶忍着剧痛拉住她,用最后的声音说,“微微,院子的地契,我放在入门正对的墙角,用青砖压着。这些日子,我都为你打点好了。张大娘欠咱家的情,她应了我,往后天天来给你做饭。你怕冷嗜甜,冬天屋里要烧两个炭盆,灶上常备着糖罐子,以后就由她们来照顾你。”

“婶婶你胡说什么!”礼微眼泪糊了满脸,“我不听这些!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吃你做的糖饼了。”

姜婶松开手,替她抹了一把泪:“傻丫头,莫哭,你得替婶婶看看,这世道到底有没有个说理的地方。”

说罢,她用力将礼微往旁边一推,转身面对堂下围观百姓,高呼道:“以民妇一命,换天下人醒悟,我死不足惜!”

礼微如遭雷击,她恍惚间明白,姜婶今天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自从礼微决定掺和这个案子,姜婶就打定了主意,关键时候,用自己的命换她一回。曹居安越是对她用刑,底下百姓的火就烧得越旺。只要这事闹到长安,闹得天下人都知道,就没人再敢动她的微微了。

一板又一板落下,姜婶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可那板子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曹居安这是要将人活活打死。见状,礼微痛苦地又要扑上去,却被两名衙役紧紧捆住。

“不要打了!婶婶!”

负责行刑的衙役看不下去了,跪下道:“大人,不能再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曹居安微微吹开杯中的浮沫,抿了抿:“本官叫你们停了吗?换人,继续给我打!”

礼微跪在地上,双手被反剪缚住,眼睁睁看着姜婶的身子渐渐软下去,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衫上,血点子一滩一滩地洇开,像腊月里被人踩烂的梅花,再也不能抬起手来替她擦眼泪。

“我认罪......”礼微痛苦地闭上眼,“别打了,我认罪。”

曹居安刚要露出得意的笑,堂外突然爆发一阵骚动。

成千上万的百姓目睹这一幕,从寂静到错愕,直到彻底被这字字泣血的控诉点燃了积压数十年的怒火!他们不是愚昧麻木,他们只是沉默太久!

可今日他们看到明白,若冷眼旁观,来日跪在公堂蒙冤受刑的,就是自己。

“狗官!住手!”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吓得章时安一大跳,他刚想回头喝止,前面那个卖炭翁又高喊了一句:“狗官!不准滥用私刑!”

“你你你!”章时安拿扇子指过去,下一瞬,一个拳头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扇子被打飞出去老远。

“礼鬼医没有错!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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