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竖瞧着王横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对张真歉然道:“真弟莫怪,王横素来这般性子,你大人有大量,别与他一般见识。”

张真无奈轻叹:“我自然不会与横弟计较,可张大张二的亲朋好友未必肯善罢甘休。他这般嚣张无礼,迟早要栽个大跟头。”

王竖也跟着叹气:“都怪我。我兄弟二人爹娘早逝,我又常年在外做工挣家用,他生怕他嫂嫂与几个侄儿侄女被无赖欺辱,才养出这般混不吝的性子,仗着一身蛮力,至今还没吃过什么亏。”

张真语重心长:“性子定成败,这般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王竖笃定道:“真弟放心,王横心里有数。他断不会当着全寨人的面处置张大张二,落人话柄。”

张真:“……”

他是不是还该感念对方,给自己留了几分薄面?

看得出王竖对王横维护至极,一时半会儿挑拨不得,张真便顺势笑道:“总而言之,今日之事,多亏竖兄从中周旋。竖兄尽管放心,张某不会与横弟过多计较,何况他所言也不无道理。你我皆是九峰寨中人,本就不分彼此,二进院的看守之事,便尽数托付给竖兄了。”

王竖大喜过望:“真弟果然大气!”

张真似忽然想起什么,提道:“哦,对了,若是王家要多分人手看守二进院,那粮仓那边的守卫……”

他话音拖得意味深长,王竖却浑然不觉,只拍着胸脯道:“真弟不必忧心,我王家弟兄最能吃苦,不过是轮换勤些,断不会松懈到让粮仓出了纰漏。”

张真:“……”

他算是看明白了,王家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直愣,非得他把话挑明说才能听懂。

抖了抖衣袖,张真反倒不气了。这般直白性子才好驾驭,越是直肠子,日后起事时,越容易被他拿捏利用。

他们如今这般忙活,不都是在为他铺路?

想通此节,张真心平气和,含笑拱手:“竖兄所言极是。”

另一边,王横果然没有将张大张二押去寨中中央当众行刑,只带人往山寨靠近大门的东南角去。

那里是寨中独身汉子的聚居之地。

时值正午,一群汉子刚从二进院附近的田地里拔草回来,准备歇晌,等日头稍斜再去上工。

众人手捧凉水正喝着,忽见王横气势汹汹地踏上聚居之处的三尺高台,身后随从当即敲响锣鼓。

“集合了!集合了!三首领有话要讲!”

“咚——咚——咚——”

寨中汉子多是跟着王横下山劫过粮草的,深知他手段狠厉,更看不惯懒散。

锣鼓三响未落,人已齐刷刷聚到台前,个个挺胸抬头,生怕被他揪出错处,挨上一顿踢打。

目光冷冷扫过一圈,王横面无表情地道:“人都到齐了?”

负责这片区域的王家汉子上前躬身:“回三首领,都到了。”

王横道:“把人带上来。”

话音落,张大张二被人五花大绑,押到台上柱子上固定。

烈日炎炎,两人口干舌燥,心火欲旺。

居高临下,王横开口:“你们可知这二人犯了什么罪吗?”

台下人不敢交头接耳,心中却暗自打鼓,不知这两人闯了什么大祸,找了什么死,还要牵累到他们?不过,三首领既敢当众行刑,应当只是杀鸡儆猴,不会搞连坐……吧?

王横转而看向柱子上的两人:“方才你们不是非要向二首领求情吗?今日众兄弟都在,你们便当着大伙儿的面再说一遍。若当真有理,我便饶过你们,还当众给你们赔罪。”

张大张二犹豫,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似在斟酌此话真假。

“说。”

王横再催,语中带燥。

台上仍是无人回应,台下也一片死寂。

“最后一遍。”王横语中带狠,“确定没有要求的了吗?”

张大张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侥幸。

他们知道寨中不少人都与他们心思相近,法不责众,只要今日把话喊出去,未必不能保住一条命。

“有!”张大咬牙开口。

“二进院里有个叫云裳的俘虏,故意勾引我兄弟二人,害得我们心痒难耐,昨夜才翻进二进院,想与她成就好事。谁知那妇人出尔反尔,设局害我们挨了一顿打!”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扯着嗓子嘶吼:“我们何罪之有!那云裳穿得单薄,在我们兄弟眼前晃荡,本就是存心勾引!我们不过是棋差一着,反倒要受罚,这天理何在!”

王横早在张大提到“云裳”二字时,眼底戾气便已翻涌,险些直接冲上去动手,却被身旁心腹死死拉住。

“首领,说好要当众立威,咱不能自食其言啊!”

心腹使劲道。

王横强压怒火,可等张大骂完,他只觉方才那一忍,简直是天大的错误——

世上怎会有如此颠倒黑白、龌龊不堪之徒!

他冲上去,一拳狠狠砸在张大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打得偏过头去,吐出两颗门牙。

心腹连忙在旁高声辩解,试图挽回场面:“云裳姑娘入寨以来,只出门五次,每次都是径直去往三首领家的灶房,从未刻意绕路经过此处,何来特意来此勾引一说?这些都是我和另五人盯着的,我们六人都是人证,张大你休莫再狡辩,分明是你见色起意!按你这番歪理,但凡女子从你眼前走过,便是存心勾你,那寨中妇人还有何清白可言?”

张大还想挣扎辩驳,可对上王横那双骇人至极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浑身发寒,再不敢多言一句。

“我本就不该给你们开口的机会。”

王横看着看着张大,突然开口,侧身抽出一旁心腹腰间的砍刀。

阳光下,寒光一闪又一闪。

两声闷响,两团东西滚落在地。

他学什么讲道理?

实力才是硬道理!

王横随手一掷,刀尖深深嵌入木台缝隙,稳稳不动。

转身,王横看向众人,他浑身是血,如同鬼魅,惹得台上台下所有人噤若寒蝉。

“今后再有敢滋扰二进院之人,下场便与这二人一样。”王横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至于张大方才那番污言秽语,若让我听见有人私下嚼舌根,下场亦同。”

众人喉结滚动,齐齐应声:“是!”

他们不管在此之前是否对二进院中人心存歹念,从这一刻起,绝对不敢靠近二进院半步了,哪怕招安无望,要正式与朝廷为敌,也不敢再靠近。

王横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散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

直到王横身影消失,众人才如蒙大赦,一哄而散。

只留下几名手下收拾台上狼藉。

那几人暗自叹气,摊上这么一个能动手绝不动嘴的首领,也只能认命。

王横没先回家,怕被王竖训斥,而是绕去最近的山涧,纵身跳入水中,将一身血气冲洗干净,晒得身子半干,才慢悠悠往家去。

王竖已得到消息,坐在王横房间里的凳子上——守株待兔。

见到王横,他当即怒拍桌案:“你走时是怎么承诺的?”

王横边换衣服边道:“我只废他们,留下性命的前提是他们嘴巴干净,今后不敢乱说、乱动。”

王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你这性子再不收敛,日后栽了大跟头,可别来找我哭!”

王横嗤笑一声,反唇相讥:“等哪天听不到嫂嫂骂你了,再来劝我改脾气吧。”

王竖一噎:“……你懂什么?你嫂嫂那是骂我吗?那是哄我!”

王横敷衍地“嗯嗯”两声,换好鞋便往外走。

王竖急忙起身追喊:“又往哪儿去?你午饭还没吃,你嫂子在锅里给你留了两碗白米饭——”

话没说完,王横已经走远。

他去的方向,正是二进院。

此时独身汉子已陆续上工,远远瞧见王横便纷纷避让,实在避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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