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裕今晚莫名心下不安。

三更后,忽有敲窗的声响,压着气力连敲几声。

长裕瞬间清醒,手已摸到床头暗藏的短剑。

“谁?”

窗外没有应答。又一阵风过,窗棂被什么轻轻叩响。

长裕屏息,一步步挪向窗边,指尖刚触到窗棂。窗户猛地掀开,夜风裹着秋露的寒气灌进来。

一只女子的手按在窗扇上,五指纤长,骨节分明,指尖血色沉积。

那只手在半空顿了顿,随即猛地一拽。

一个沉重的身躯被从窗口硬生生拖了进来,重重摔在地板上。

“大人!”

长裕瞳孔骤缩,扑上去。

地上那人正是陆怀钧,双目紧闭,脸色白得骇人,左肩衣袍被血浸透成深褐色,生死不明的模样。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窗口利落翻入。

是厉翡。

她一身夜行衣,衣摆沾着夜露和草屑,长发凌乱地束在脑后,显然是累极了,胸口剧烈起伏。

长裕一时怔住了。这张脸分明是西厢那位低眉顺眼的李姑娘。可此刻,她眉眼间那股冷冽的杀气,他后知后觉才想起。

这是杀手非羽。

长裕的剑尖本能地对准了她。

厉翡在斟酌用词。

难道要说:我差点把你们指挥使搞死,但他给我下了毒,我为了活命只能把他带回来?

只能无奈道:“你要不先救人?”

陆怀钧昨天还在榻上养伤,今夜就能跟踪她,神机处应当是有什么秘药的。

长裕猛地回神,也顾不上追问,转身扑到陆怀钧身边。他颤抖着手去探鼻息——微弱,但还在。

颈侧脉搏虚浮紊乱,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长裕从床底翻出药箱,小心翼翼剪开黏在伤口上的衣料。

厉翡站在一旁。陆怀钧左臂狰狞的伤口露出来,皮肉翻卷,边缘因反复崩裂而肿胀发白,血还在缓缓渗出来。

长裕动作飞快地处理伤口,动作隐蔽地摸出两粒药丸,捏开陆怀钧的牙关塞进去。

应当是死不了。

厉翡不知应松一口气还是惋惜一下。

她双臂抱胸,心里默算着时间。那颗临时解药只能保三个时辰不恶化,现在已过去快两个时辰了。

“喂。”她忽然开口。

长裕没回头,手上动作不停。

“神机处的?”

长裕依旧不答,只专心包扎。应是按压到伤处,昏迷中的人忽然眉头紧紧蹙起,却没发出声音。

她靠近了一步,靴底踩在地板上,特意发出轻微的声响。长裕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已按上腰间短剑。

厉翡歪了歪头,语气不善:“陆怀钧没和你交待什么?”

比如……万一他带伤回来,还有个尾巴跟着,该怎么处理?

这次长裕终于停下手,缓缓转过头。

平日总是笑脸迎人的管事,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硬得像石头:“无可奉告。”

厉翡挑了挑眉。

那就是神机处的人。

“你能不能先把他弄醒?我有事问他。”

长裕抿紧唇,没有回答。

厉翡啧了一声,走到房中的铜盆边开始洗手。她两只手沾满了陆怀钧的血,血渍凝结在掌纹里,很难洗干净。

水声哗啦,厉翡擦到血色最重的两根手指。

榻上,陆怀钧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涣散的视线慢慢集中,从模糊到清晰,越过长裕焦急的脸,望向站在铜盆边慢条斯理擦手的厉翡。

“解药。”厉翡没回头,声音传来。

陆怀钧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

厉翡猛地转身,带翻铜盆,冷水泼了一地,她指尖已夹住一枚追魂针,针尖闪着幽蓝的光。

几乎同时,长裕立刻横剑挡在榻前。

陆怀钧低低咳了一声,抬手示意长裕放下。长裕犹豫一瞬,剑尖垂下寸许,却仍横在身前。

陆怀钧却似乎低低笑了一声,牵动伤口,又咳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

他说:“你服的那颗就是。我骗你的。”

厉翡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愕然到愤怒,再到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

她缓缓收起追魂针,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你大爷的。”

陆怀钧靠在榻上,唇上勉强有了些血色,语气平淡:“我大爷早仙去了。”

厉翡闭了闭眼。

她竟没那么意外。是了,这才是陆怀钧。永远留一手,只要没咽气,就要算计到最后一息。

她深吸一口气,没事的忍一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厉翡强迫自己回到正事,抛下这个问题,问下一个:“淮阳侯府其他人,是什么情况?”

陆怀钧答得很爽快:“一些是京中淮阳侯府的旧仆。一些是在浮云城现雇的,背景已查过。还有几人,是浮云城其他势力送来的眼线。他们都只知淮阳侯在此养病。”

厉翡全府上下都打探过,没有武功出众的人,家丁也只是寻常武者。是因除了长裕,府里并无其他神机使

侯府置办的产业,厉翡过手的账目,俱是真的。

陆卿文确有其人,身份、生平、仆役都是真的。而李翡,从名字到路引,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她很快把自己哄好——这样看来,她没识破,也不算输。

洞房夜再次跳入脑海,陆怀钧此人甚至为公务出卖自身,实在可怖。

陆怀钧的发问打断她的思绪:“你为什么要杀周谨?”

“因为云州洪涝案?”

触到了不该提的,厉翡眼神倏然一变,只一是一瞬,陆怀钧却看清了。

李翡可以对淮阳侯说同是天涯沦落人。非羽不会。非羽的悲伤是不可示人的软肋,是埋在三尺黄土下的骸骨,见不得光。

所有虚假的柔情在这一刻泯灭成灰。她垂下眼睫,又是一片冷硬的平寂:“长命锁的单子。规矩是不问雇主,只收钱办事。””

“若长命锁的任务是杀我呢?”

“陆怀钧,”她慢慢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杀气四溢,“如果真有人出价买你的命——我想贴钱接这单。”

她不想再讨论这种无意义的假如,尤其是和陆怀钧,好似她要承认什么软弱的退让。

可那双眼睛执拗地盯着她,常人说一眼万年,他似要看到水滴石穿,沉默又固执,等一个真正的答案。

不是这种对仇敌放的狠话。

看在月例和新衣裳的面子上,厉翡妥协了,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还没人出得起这个价。”

杀神机处指挥使的难度,和随之而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价码会是一个可怕的天文数字。长命锁不做赔本买卖,她也懒得接这种烫手山芋。

陆怀钧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弯了下唇角,随即又因疼痛而蹙眉。

他缓了缓,哑声道:“交换情报吧。”

厉翡拉过屋里唯一一张椅子,在榻边坐下。长裕还握着剑站在一旁,两边看看,有些茫然。

——他好像突然进入了什么不该在的场合,还没有他的位置。

“春山仙人图,”厉翡先开口,“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幅画。”

陆怀钧点头:“沈千山和周谨之前有过联系。但如今,联系断了。”

沈千山和周谨联系什么内容?赵诚那句“跳船”的怒吼犹在耳畔。

陆怀钧和她几乎是同时开口:

“跳船。”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了一瞬。厉翡挑眉,陆怀钧眼中掠过一丝欣赏的神色。

和周谨做交易,把自己从云州旧案里摘出去。但这个交易已经中止。

是沈千山主动终止的,还联系了晋阳赵氏来抓人。

沈千山其人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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