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我会带你回家。”

季晚凝抬起头,杏眸里泛着氤氲水光,如同蒙了薄薄的一层琉璃,声音带颤道:“真的?”

贺兰珩口中尚含着她的泪水,微微撵了撵舌尖,似乎她的每一分情绪,无论是苦涩还是企盼,都丝丝缕缕牵动着他的神思。

“真的。”

他颔首,掏出一方锦帕,擦了擦她泛红的鼻尖,抵在她的发顶,哄诱道:“现在能赏我了么?”

季晚凝微怔,才想起他刚刚讨赏的话,轻轻咬了咬下唇,把画轴往他怀里一塞:“这幅画就赏你吧。”

贺兰珩把画随手放在案上,扣住她递过来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抚在腕间的脉搏上,深邃的眼眸晦涩不明地凝在她脸上,几抹幽黯的灯火在黑瞳中沉浮。

“不够。”

嗓音低沉,伴着尾音微妙的上挑,男人倾身,灼热的气息笼罩了过来。

季晚凝感到耳根被烫了一下,往后稍仰,用那只没被控制的手抵住他凸起的喉结,道:“郎君这是挟恩图报。”

贺兰珩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挟恩图报?怎么可能。

这是交易,所有的东西在他心中已经标好了价格,包括未来他做的每一件事也都是明码标价的。

她若再敢始乱终弃,他可不会轻饶她。

“这是赏罚分明。”

男人的大手从她的雪腕移到柔软的小手上包裹住,在掌中揉捏,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郎君自重,免得让人误会了去。”季晚凝抿了抿唇,眸光微转,“我还没问呢,郎君去我家可有什么发现?”

贺兰珩默然不语,忖着一旦将底细一口气告诉她,她若过河拆桥,目的达到后抛下他,他便失去了筹码。

他眼睑微垂,掩去心底的算计,道:“有一点,还待证实。”

季晚凝淡淡道:“那等郎君真的带我回家,再赏你也不迟。”

贺兰珩唇角的笑意加深,不疾不徐道:“这回就当你欠我的,下次连本带利还回来。”

“贺兰珩,”季晚凝有些嗔怒地蹙起柳眉,“你别得寸进尺。”

说着扭头拿起桌上的小金鱼,挣了挣他的手。

“去哪?”男人低哑的声音传来,手上的力道同时收紧。

季晚凝听出话中隐隐不安的意味,语气平静道:“我该回屋了,我现在是府里的教书先生,总不能宿在郎君这里。”

贺兰珩喉结无声滚动了几番,抓着她的手凑到唇边,在葱白的指尖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才缓缓放开。

季晚凝缩回手,被吻过的指尖微麻,她掐了掐掌心,站起身往外走去。

烛火被裙摆轻拂,颤颤巍巍地抖开,浮在空气中的青烟也被搅得四散而去。

“对了——”贺兰珩看着她的背影,“别忘了把你的鸟拿走。”

季晚凝足尖微顿,掀帘出去,只见雪媚娘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在窗边一闪一闪地望着她,她走过去拎起笼子,眼角漾起抹笑:“你是不是又惹到他了?”

……

翌日的风霾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尤其西边山里的风霾比城里更甚,狂风卷着砂石,拔起低矮的灌木,黄浊的雾障遮天蔽日。

炼丹坊的地道挖通了,一个仆从打扮的男子举着松油火把打头阵,踢开散落在地上的石块,往地道深处走去。

富商张伍背着手跟在其后,他穿着一身华丽的花锦长袍,紧紧裹着衣领,身后还跟着十几名仆从。

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地道抵达尽头,面前是一个山洞,像一张贪婪的巨口,吞噬着涌入的天光。四周石壁上有大大小小的洞窟,走进山洞,里面有数条黑黢黢的岔路。

张伍在岔口站定,眯了眯眼道:“我的车马已经到山下了,你们速速把东西搬出来,莫要耽误了时辰。”

那领头的仆从低下眉眼,冲同伴使了个眼色,旋即一把障刀从袖中滑入掌心,他握紧刀柄,冲着张伍的脖颈挥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一支乌金弩箭自上而下如电光般猝然飞掠而至,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的刀锋,应声落地。

“有埋伏!”领头的一击不中,厉声高呼。

话音甫落,其余人纷纷手腕一翻,取出障刀弓起腰背作防御状。

洞窟里一团鬼魅般的黑影攒动,霎时间,十几道身影如夜枭掠食般无声无息地从身后扑击而来,手持铁链,朝那群仆从的脖子套了过来!

定睛看去,那为首的一身短打,额上刺字,相貌格外凶悍,仆从们立刻挥刀直劈其门面,招数狠辣,专取要害。

狂风卷起沙土,几步之外难辨人影,刀光凌乱地划过沙霾,铿锵铮鸣。

贺兰珩手执金弩,身穿玄色织锦斗篷立在一高处的洞窟边缘,衣袍猎猎,冷静的目光锁在面无人色的张伍身上。

他觑准空隙,从高处翩然落下,一把拎起张伍的衣领,纵身一跃,把他带离混乱。

忽觉耳后生风,一道暗箭直取张伍后心,贺兰珩猛地将他一拽,那支短箭虽扎进了张伍身体里,但未中要害。

可不消片刻,贺兰珩手腕猛地一沉,手中的张伍浑身抽搐,抖如筛糠,很快就一动不动了,一探鼻息,已端了气。那暗箭想必是抹了剧毒。

此时不良人已制服了大多数仆从,用铁链套住他们的脖颈,拖行到墙根处。

那领头的武功最为高强,见状眼中血光一闪,忽然暴起,举刀直冲贺兰珩刺了过来。

贺兰珩拔刀出鞘,寒光一闪,直直麽进了他的胸口,鲜血汩汩流出,双瞳迅速涣散,没了呼吸。

贺兰珩眸光一沉,适才他明明刺的是那人肩部,可他却偏移方向,故意往胸口上撞!他心念电转,低喝一声:“是死士,快把他们击晕!”

不良人得令,掐住死士们下颌,却见黑血已从嘴角中流淌出来,掰开嘴一看,牙槽上沾满了蜡。

终究还是迟了半息。

方才这些死士喉咙被铁链勒住,无法咬破嘴里蜡封的毒囊,是以那领头的才拼了命与贺兰珩硬碰硬,转移不良人的注意。

地上的十来个死士几乎在同一时间默契地梗起脖子,双目圆睁,嘴角溢出同样的黑血。

这时卫庚跑出来挨个探过鼻息,随即一拳锤在地上。

“罢了,”贺兰珩跨步上前,“去把洞里的东西运回大理寺吧。”

鱼墨搜过死士的身,未见线索,只得丢开尸首。

走进岔路里,来到了一片宽阔的平地,眼前的景象令人瞠目结舌,怵然变容。

堆积如山的火药、陌刀、马槊、明光铠、神臂弩,森然有序地摆放在山洞中,如同一座铁林,散发着青黑色的冷芒。

卫庚急忙走上前查看,眉峰拧成了两道锋利的斜角,咬着牙道:“上面的刻字都被磨掉了,康诫这个阉竖竟然还走私军械,上回没能治他死罪,这回即便他有是个头都不够砍的!”

康诫是军器使,除了他还能有谁?小小的一个炼丹坊,居然被吴道坤、张思释和康诫三方极尽所用。

“所有人,清点兵器,一件也不许漏!”贺兰珩下令,“鱼墨,你去山下擒住那行商的车马,查查那个被死士灭口之人究竟是何人。”

此前大理寺早已挖通地道,贺兰珩顺着地道发现山洞里囤积了大量的兵器,断定一定会有人来取,于是放出消息后,命不良人在此埋伏。

那行商看来是与康诫做走私买卖之人,康诫出货,行商运走贩卖,如今康诫失了势,死士奉命灭行商之口,那么死士则极有可能是买家的人。

……

大明宫,含象殿,帘帷低垂,窗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风沙。

郑贵妃端坐在紫檀榻上,绛紫色的宽大衣袍落地,博鬓蓬松,两条眉染作八字低颦状,乌膏注唇,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透出几分悲戚的韵味,望之令人心怜。

殿内只留了几名心腹宫人,九公主倚在母亲膝头,一身娇艳的宫装,却掩不住眉眼间流转的怨怼与不甘。

“儿听闻贺兰三郎他的伤已经大好了,阿娘,你当初为何要放弃三郎,改选薛探花做驸马?儿一点也不喜欢他。”

“九娘,你当皇室的婚姻是儿戏?岂能凭着一己心悦,喜欢谁就下嫁谁。”郑贵妃淡如止水道,“贺兰大理私自越权调查炼丹坊,不仅吴道坤因此毙命,康诫亦受牵连贬谪,这二人可都是你阿兄晋王的臂膀。”

九公主怔住,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九娘,他非你良配,因此我才拉拢薛家,薛家不仅手里有实权,这赐婚圣旨一下,他家便识趣地暗示会投效你阿兄。”

九公主抬起泪水汪汪的眼看向母亲,那精心描绘的妆容下,郑贵妃的脸颊显得有些僵硬,仿佛戴着一张华美而冷漠的面具,所有的情绪都隐在面具之后。

“可是,阿娘你看起来并不高兴的样子。”九公主拉了拉母亲的手。

郑贵妃恍然回神,反握住她的手道:“阿娘没有不高兴,只是你阿兄任重道远,娘不敢有半分懈怠。”

“那儿能不能为阿娘分忧?”九公主擦了擦眼泪,“是不是阿兄一旦夺储,儿就能选自己喜欢的驸马了?”

郑贵妃闻言,麻木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却没说话。

九公主回到凤阳阁,揣着一肚子怒气,她在母亲面前隐忍不发,一回自己的寝殿,脸上强撑的平静便彻底破裂。

“哐”地一声撞上大门,渊生埋着头迎上前,九公主一脚踹在他腹上。

“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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