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巷尾,风沙呼卷,百姓们行色匆匆,许多货郎不待闭市就推着车往家赶了。
季晚凝在茶肆坐定后摘下帷帽,堂倌上前来斟茶,不多时,帘后传来一阵环佩之音,穿着青色襕袍的郎君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宋聿怀摘下帷帽,身上温润端方的君子之气并未因大风而凌乱,他在季晚凝对面坐下道:“抱歉,我本不该这个天来找你,但我担心过了今日便出不来了。”
季晚凝抿着腾腾热茶,问道:“为何?”
“今日太子召阿耶去东宫问关于毒药的事,所以他定然会知道我偷了他的东西。”宋聿怀低眸浅笑,“回家后不知是会挨打,还是罚跪祠堂。”
季晚凝于心不安,道:“我能帮你什么吗?”
宋聿怀轻轻摇头,道:“上次我去见太子,才知他这些年来一直在调查皇后的死因,掌握的消息比我们要多得多。外界传言皇后薨逝后,太子萎靡不振、不思进取,我却认为殿下实则藏锋守拙、伺机而发。”
季晚凝颔首,如此一来的话太子说不定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太子问出什么没有?”
“到现在还没信儿,恐怕问不出什么了。”宋聿怀面露失望之色。
“太子早已知道皇后中了白麒丹之毒,还知道凶手是谁。不过他尚不十分信任我,是以并没有跟我多说。不过据我的推测,谋害先皇后与宫女的,并非同一人。”
“不是同一人?”季晚凝眼中掠过一抹诧异。
宋聿怀望向风沙肆虐的窗外,道:“我怀疑宫女之死与阿耶息息相关,只是不知他从何人处得到的毒药,能解开这一点才是关键。”
季晚凝手指蜷起,握紧了茶瓯,宋熙堂堂一朝宰相,谁能撬开他的嘴呢?
如今虽有宋聿怀相助,甚至连太子也参与了进来,但仍然一筹莫展,她必须尽快解开密信,这才是现在最有价值的东西。
季晚凝将纷乱的心绪暂置一旁,话锋一转道:“含芷在东宫过得好不好?”
“我瞧着阿姐气色倒是挺好的,只是夫妻感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也不意外,自古帝王家无情。”宋聿怀微微叹了口气,看向季晚凝,“荧荧,你想不想见她?我可以偷偷把你带进东宫。”
季晚凝默了片刻,轻声道:“不了。”
既然知道她过得不差,就不去打扰她了,跟自己沾上关系总归不是件好事。
宋聿怀静静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有些晃神,儿时的她与现在一样,也有一双乌亮的、盈盈欲滴的眸子,只是她那时更为爱笑,眉眼像月牙泉一般,露出一排细小的贝齿。
她总和宋含芷一起玩,投壶的时候,她让他帮她递羽箭,打完双陆指使他收拾棋盘。他很喜欢做这些,仿佛为她做点事,就能与她产生一些牵连。
儿时的宋含芷也是爱笑的,颇为顽皮,而他自己,心里也不曾对父亲生恨,记忆中那时的父亲似乎还挺慈祥的。
“天色不早了,”季晚凝站起身,秀气的唇角抿出一个浅如清溪的笑,“走吧。”
宋聿怀陡然回神,也随她起身,唤堂倌进来结账。
“我来付吧。”季晚凝说着摸进袖管。
因着她身上没有几个现钱,只能用首饰当酬金,是以每回跟宋聿怀出来都是他付账,她不想总欠他的。
宋聿怀掏出荷包付了账,道:“不必,茶水没几个钱。”
季晚凝无意间扫了眼他的荷包,发现底部已经开线,豁出了个洞,格外明显,她迟疑了下道:“不若我帮阿筠绣个荷包吧。”
宋聿怀清隽的眉眼微微弯起,柔声道:“好。”
苍茫暮霭自远而至,天与地浑然一片,不辨颜色。街道两旁的灯笼渐次亮起来,在风中窸窸窣窣地打转。
季晚凝刚一走出茶肆,一阵疾风掠过,头上的帷帽被掀了起来,卷进风中,不一会儿就被踩踏在了路人的马蹄之下。
她连忙用披帛围住脸,以防沙尘吹进口鼻,零落的碎发随风飘扬。
宋聿怀走上前,用身子为她挡住风,摘下自己的帷帽,双手捧到她头顶。
这时一大片的黑色闯入视线,一袭玄色织锦斗篷凌空而降,连帽一并披在了季晚凝身上,身穿紫袍、腰系蹀躞带的男人顺势将她裹进怀里。
宋聿怀双手微滞,缓缓将帷帽戴回了自己头上。
贺兰珩站定,眸光微睨着他,扯出一个陌然的笑,不达眼底半分。
“多谢宋监察屡次护送晚凝。”
言辞是周至的客套,声音却透着寒意。
宋聿怀敏锐地捕捉到了“屡次护送”几字中的嘲谑和警告之意,从容不迫道:“宋某当荧荧是自家人,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回敬的话语礼数周全,却也绵里藏针。
两道目光相撞,暗流涌动。
季晚凝在贺兰珩的掌心中扭动了一下,男人不动声色地收紧臂膀。
她侧目望见他的马车还停在街上,开口道:“马车在路中间久停了会挡旁人的道,不如郎君先乘车回府,我骑马回去。”
贺兰珩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她微凉的手,揽着她到车旁道:“风大,马让北苍牵回去就好。”
说罢扶她上车,回眸略一颔首道了句:“宋监察,告辞。”
宋聿怀目送那辆鎏金马车驶进了漫天风霾中,垂在身侧的手探入袖管,抚着荷包上那被他剪断的线头,唇边缓缓牵起了温雅的笑意。
季晚凝坐进马车,将斗篷的帽子摘了下来,车厢里风平浪静,而车外的幔帐被风席卷而过。
贺兰珩抬手给她理了理吹乱的发丝,别至耳后。
窗外,一个花郎顶风推着板车,匆匆忙忙地赶路,车上的牡丹被吹得东倒西歪,马车擦身而过,风掀起了半边窗。
“郎君?”
他无意间瞥见了贺兰珩,于是热情地搭话,话音刚落,又在车幔的缝隙中看见了季晚凝的半边脸。
花郎笑道:“夫人也在啊,我就说嘛,之前只是一时闹别扭而已。可惜今日我这花被吹得掉了一半的花瓣,就不卖你们咯。”
贺兰珩眸中浮起三分笑意,掏出几吊钱抛到他手上:“这些花全部送去贺兰府来鹤园。”
“好嘞!”花郎把钱踹进怀里,嘴跟抹了蜜似的,“祝郎君夫人百年好合!”
贺兰珩哪里是如此有善心的人,不过是因着花郎说了几句他爱听的话,心生欢喜罢了。
“又是那个乱说话的花郎,”季晚凝眼波横睨,“谁是你夫人?”
“怎么,”贺兰珩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腕骨,“刚用了我一日,你便打着过河拆桥的主意,不想给名分?”
季晚凝张了张嘴,下颌已被男人捏住,送至跟前。
一股风沙味扑鼻,盖过了平日的沉香味。她忙错开,问:“郎君这是去哪了?”
被嫌弃了,贺兰珩低低哼笑了一声,刚要解释,马车便在乌头大门前停稳。
他先下了车,朝季晚凝伸出手,季晚凝坐着不动,道:“郎君先回吧,我从角门回去。”
贺兰珩不语,俯身拉起她的手,把她从车厢里拽了出来,一并迈进门,门仆俯首弓腰立在一侧恭迎。
走进府里,季晚凝甩了甩他的手:“郎君拉够了没有?”
“没有。”他收拢了修长的手指,手掌完全包裹住了小手。
季晚凝拢紧斗篷,把小脸缩进帽子里,蹙眉道:“若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贺兰珩垂眸看她,凝白的脸颊上蕴着薄怒,微颦的纤细柳眉下一双莹亮杏眸闪着警觉的光。
他轻勾唇角:“叫人都看见了,你便不好赖账了。”
“……”
季晚凝扫视幽静的庭院,只有零星几个仆从,见到他们走来时垂首侍立,恭恭谨谨地没乱打量。
她目光一转,注意到贺兰珩覆满尘土的六合靴,趁机转移话题:“郎君今日到底去哪了,怎地沾了这么多灰?”
她每道一句恭敬的“郎君”,贺兰珩都觉刺耳,悠悠道:“你平日叫宋聿怀什么?”
“阿筠啊,”季晚凝不解其意,“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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