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历宝珍坐在床上,静静等待拉帘那边传来脚步声,时间来到十一点,远溱还是没有回来。
远溱是十点半左右出去的,怕吵醒她远溱下楼梯脚步声很轻很轻,历宝珍知道,远溱是刻意等她“睡着”才离开的。
远溱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佯装不知道。
一开始,历宝珍以为远溱是去见冬雅,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情到浓处免不了花前月下一番,虽然心里不是很乐意远溱这个岁数和冬雅处,转念一想,要是远溱喜欢未尝不可。
远溱那孩子难得有喜欢的,无论是人还是事,历宝珍希望远溱活得肆意些。
可远溱并不是去见冬雅的,上周末远溱出去那次,冬雅在县城姨妈家住。
冬雅是藏不住心思的,三言两语就给历宝珍试探了出来,远溱晚上出去那几次冬雅都在家里陪妈妈看电视剧。
算上今晚,已经是远溱第六次在她“睡觉”后出门。
远溱出去后,历宝珍越想越不安,若和周游他们出去玩远溱大可不必这样瞒着她。
历宝珍决定等远溱回来把这个事情说开。
十一点半,还是静悄悄的,前几次,远溱都是这个时间点回来的。
临近十二点,拉帘外终于有了动静。
历宝珍竖起耳朵去听那组脚步声。
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怎么会听不懂,怕扰了祖母的眠,鞋踩在地面轻到极致,可分明每一次下落都显得心事重重。
自懂事后,那个孩子就不曾在她面前诉过苦,远溱就从不曾一次告诉过她“祖母,我心里难受。”“祖母,为什么是我?”
思及,历宝珍心里一酸,在那脚步声近至眼前时,柔声唤了声“远溱。”
下弦月,月光从四四方方的天井折射入里屋,把拉帘外的身形剪成了片剪影。
那片剪影直直立于拉帘外。
“远溱,祖母睡不着,能陪祖母坐坐吗?”
那个孩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历宝珍柔声问:“远溱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
“没有。”
“远溱,有什么祖母能帮到你的?”
迟疑片刻,那个孩子把头搁在她膝盖上,一如既往安安静静的。
轻触着他额头处的碎发:“告诉祖母,你今晚都去了哪里,都做了什么事情?”
那个孩子什么也没有回答她;什么也没有告诉她。
“远溱,你今晚去的地方、做的事情对你有帮助吗?”
沉默片刻,远溱淡淡“嗯”了声。
上次远溱这样把头搁在她膝盖上时十四岁,那天远溱回来得很晚,晚饭也没吃闷声不吭就上阁楼,她等在他床前,夜深,远溱把头搁在她膝盖上,不管历宝珍怎么问远溱都紧抿着嘴,次日,又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之后历宝珍从冬雅那知道远溱为什么会那样子,机缘巧合下远溱看到那个女人的照片,那是张全家福,一家四口,看着过得不错,冬雅形容那女的笑得很欠揍。
冬雅口中那女的就是把远溱带到这样世界的人,远溱三岁时那女人曾经来看过远溱一次,那女人给了远溱她的照片,次年,传来了那女人为人母的消息。
问远溱这次比上次更难受吗?
“嗯。”
“是学习上的事情吗?”
“不是。”
想了想,轻声问到:“是因为冬雅吗?”
历宝珍是知道冬雅姨妈做的那些事,冬雅姨妈不赞成冬雅和远溱在一起,冬雅姨妈不止一次带过冬雅去见她口中条件特别好的男生。
“不是。”
还想问点什么,远溱告诉了她,祖母什么事情也发生,只是……
“祖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别担心我,或许过阵子就没事了。”
远溱用地是或许,也就是说远溱也没把握做到如他口中说的过一阵子就没事。
出了舅舅音像店,周游就听到有人在叫他。
是远溱的祖母。
远溱祖母一看就是专门来找他的。
果然,远溱祖母开门见山,问他远溱这阵子在学校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
看来远溱祖母不知道远溱目前在学校的地位。
如果把庆尚华侨学院形容成一个王国的话,那远溱无疑是这个王国的王储,周游不止一次见到校长主动坐在远溱身边,和远溱一起用午餐,食堂几个打饭阿姨更是把远溱当成亲儿子般,最大块的肉给远溱,别的学生饭后水果都需要掏钱买,就远溱餐盘上会有免费水果。
冲着校长对远溱的态度,谁敢给远溱不痛快?
远溱还是家长们总拿出来教训自家孩子的标杆人物。
昨天周游和爸爸要学费时爸爸就把他教训了一顿,说他考试成绩要有远溱一个零头他掏钱也不会那么憋屈了“你可是和远溱一起长大的,看看人家远溱都不需要交学费,学校还给补贴学杂费用。”爸爸恨铁不成钢。
刚才周游就是被舅舅轰出来的,明天就要开学了还不回去准备,周游你在学习成绩上不及远溱一个脚指头,至少凭着身体条件在体育方面和远溱应该不相上下吧?可看看你每次五百米都跑不过远溱。
偏偏这个节骨眼,这老人家还一副她那集万千宠爱的亲孙或许正在经历种种不公有苦无处说的模样。
不就是没天天往图书馆跑吗?不就是缺几节课吗?不就是和县城几个名声不怎么好的小子说了几句话吗?不就是把女孩们硬塞给他的小玩意丢进垃圾桶里吗?
“我这阵子和远溱没怎么在一起,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冬雅。”没好气对那老人家说,不解气,补充到是远溱不想和我们玩到一起的。
提到这个周游心里更是来气,他那妈妈知道他和远溱出去总是喜形于色,若和木云嘎他们几个玩就是没做好事。
“阿姆,冬雅未必能回答你这个问题,冬雅昨天还和我抱怨总是找不到远溱,远溱……”周游刻意提高说话声音,“远溱现在几乎不和我们玩了,或许远溱觉得和我们没法玩在一起,毕竟,他是特快班级的学生。”
以上话语周游多多少少带有点情绪,他心里清楚远溱不是那种人,可是,这阵冬雅也很难找到远溱就解释不通了。
冬雅作为远溱小青梅的这个身份似乎正在逐渐褪去成色,一度冬雅还以为远溱是被别的女孩勾走了,多番打听,远溱没和别的女孩一起过,稍有嫌疑地是梅朵,有人看到远溱和梅朵一起出现在旧货市场,于是冬雅开始找远溱闹,那时周游也在,冬雅向来不避讳他们的,不管冬雅怎么威胁怎么让远溱解释,自始至终远溱都是淡淡的,最后,远溱还破天荒对冬雅说了重话“你闹够了没有?!”那话直接让几人愣住,几天后,冬雅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远溱和梅朵一起出现在旧货市场是赶巧的,梅朵有学校采购任务,因东西多老师拜托远溱帮忙。
得知真相后,冬雅找远溱道了歉。
所谓道歉是这样的“远溱,你也有不对的地方,你要是早解释我就不那样了,远溱,你知道的,我是相信你的。”
从那之后,就传出冬雅很难再找到远溱。
昨天,当着几人面冬雅幽幽说到:“我现在越来越瞧不懂远溱了。”
冬雅还是能找到远溱的,只是次数少了,即使远溱在她软施硬磨下陪她散步可好像很难像从前,从前远溱大多时间都不怎么说话,但她是安心的,最近几次远溱依然是大多时间不说话,但给人感觉是她说什么都很难再进入远溱耳朵里,最后往往是她躲在房间哭。
昨天冬雅说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心里很憋屈,又憋屈又害怕。”都让木云嘎握紧了拳头。
冬雅也是他的朋友,小时候仗着比冬雅早出生几个月,周游没少逼冬雅叫他哥哥,后面周游要是心情不好,冬雅都会叫他哥哥花心思化解他的烦闷,所以他为冬雅讨点说法理所当然。
周游把冬雅这阵子和远溱的情况一股脑告诉远溱祖母。
“阿姆,这阵子冬雅为远溱掉了不少眼泪,远溱不能老是那样对冬雅,学习成绩再好也不能对冬雅那样。”
远溱祖母脸上的忧心忡忡因他的一席话被愧疚所取代,连叹了几口气,念叨说是她的不是,是她太自私了就光顾远溱的心情。
妈妈说过,远溱祖母一路走来很不容易,姐姐也形容远溱祖母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坚强女性,看到远溱祖母一个劲儿检讨周游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的。
远溱祖母担心远溱和妈妈担心他的道理一样。
捋了捋情绪,周游让远溱祖母无需担心远溱:“远溱在学校没遇到不开心的事情,相反,学校很重视远溱。”
显然,他的话没起到多少作用。
大人们总这样。
远溱和县城那几个喜欢到处惹是生非的辍学生有所交集才是这位老人家的心结吧,知道他也认识那几位辍学生才找来的吧?
从周游口中证实远溱和那几个辍学生单纯是在路上碰到的,因其中一位还是远溱补习学生的哥哥才会有“远溱和几个混子在网吧门口勾肩搭背”传言后,远溱的祖母这才稍显安心。
其实,不仅如此,那几个辍学生中还有一个是摩托车维修中心的学徒,前几天在录像厅,那家伙还向几个小姑娘炫耀和远溱一起喝过啤酒,“历远溱人不错,改天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那家伙信誓旦旦,瞎扯,压根是那家伙自作多情,远溱是和他们一起喝过啤酒没错但半次都算不上,远溱是和他借了机车才一起喝啤酒的。
周游当然不会把这些告诉远溱祖母;周游也不认为远溱喝几杯啤酒,骑着借来的机车在公路上狂飙就是远溱变坏。
虽然,周游不理解过去几个月远溱又是躲在筒子楼抽烟,又是和辍学生喝啤酒,开机车狂飙种种不在优等生范围内的行为,但说远溱变坏是没影的事情,在周游看来,现在的远溱才有点正常人的样子。
是正常人就会有情绪,有情绪就需要找个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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