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贵族的眼泪（七）
暴动的反叛军前仆后继，曾坚不可摧的堡垒被血肉冲出一道豁口。
为了维持任务的公平性，玩家使用的技能被压制到25级的平均水平，这算是白塔给予自己的子民为数不多的怜悯。
带火的箭矢密密麻麻划破长空，如同无数流星撞入深邃的天幕。
叶怜远远站在悬崖上，望着平原里火光憧憧，叹息一声，伸出双手，法杖横起来悬浮在她手上。
枯萎的蔷薇在她的咏唱中再次绽放，红如鲜血，她的眼睛也从如同宝石一般的橄榄绿变成了金色。
白金色的光辉围绕着叶怜，漆黑的天空以她为起点，数以万计的魔法阵在虚空之中铺开，如同神明的圣泽！
纯净的光辉照耀整座密尔歇斯城，叶怜抬手，光柱降落到城墙外每一个子民身上。
［发动技能：慈悲之愿lv.7］
战场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不消片刻，平原之上爆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与咆哮！
时隔多年，魔女的目光再次降临在“掠夺者”一方，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密尔歇斯领地的所有人，救济的魔女已做出新的选择。
推翻、重新洗牌。
“那道光……魔女……是救济的魔女……！”
“切维特不是说过，她永远站在我这边吗？！”
第一个认出那道道光束的人不是掠夺者，也不是玩家，而是对叶怜恨之入骨的伊莱男爵。他双手撑在阳台扶手上，难以置信地看着犹如神明降世一般落下的光辉，恐惧接踵而至！
“切维特——”
伊莱男爵憎恨地看着天空中的无数法阵，它们并未伤害密尔歇斯城内的任何人，却又像是一纸死刑宣判书，提醒城内的所有人准备接受魔女的报复。
“该死的切维特，那个贱人！”
伊莱将叶怜给他的空瓶摔碎在地，跌跌撞撞地跑回屋中。
首饰、黄金、衣物……
“男爵大人，您要放弃密尔歇斯城了吗？”管家的声音出现在伊莱身后。
明明用着敬语尊称，伊莱却后背发凉，仿佛只要他回答“是”，管家的手中的银制刀叉就会毫不犹豫地捅入他的喉咙。
伊莱愤怒地将手中的宝物砸在管家脸上：“该死的，如果不是你当初放切维特进入我的城堡，如果不是你——”
“那是我的任务。”管家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笑容，他声音平静得不像话：“男爵大人，难道您……没有属于自己的任务吗？”
伊莱瞳孔骤缩！
任务，对，没错，任务。
伊莱试图打开白塔给予他的任务面板，却发现上面空荡荡的，除了一句“拯救密尔歇斯城”以外什么也没有写。
没有任务描述，没有任务奖励，亦没有任务时间，只是简单的一句：“请举起武器，从掠夺者手中拯救这个领地。”
莫名的寒意油然而生。
“你的任务是什么？！”伊莱红着眼抓住管家的衣领，怒不可遏：“你的任务是什么！”
管家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笑容：“我的任务是守护这个领地。”
悬在高处的心落下来，伊莱松了口气，他深深看了管家一眼，下达最高级别的命令：“让庄园所有人死死守住入口，不许任何人进来！去！”
“遵命。”
管家离开了，伊莱继续收拾他的金银财宝，不过这一次，他的动作没有之前那般慌乱。
“叶怜·切维特，呵……”伊莱将魔导器拿出来，注入魔石，蓝色的屏障将整座玫瑰庄园笼罩：“一个用技能就会被反噬的废物魔女，一群连魔法都不会用的奴隶，你们拿什么和我斗。”
［守护者的遗愿（已破碎）正在生效。］
［守护者的遗愿（已破碎）：它曾注视，它曾怜悯，它曾哀恸。持有此道具可消除敌对阵营30%的伤害，提高自身阵营的攻击力、治愈力。剩余使用时间：7天。］
他已经忘记自己是在何时何地得到的这个守护道具，它可以守护这片领地，而它的剩余使用时间刚好是七天，正好可以用来对抗那个该死的魔女。
“你赢不了的。”
伊莱咧开嘴角，他将财宝收好，跑到阳台边眺望隐没在道道白光背后的断崖，他看不见上面的人影，却坚信叶怜就在那里：“叶怜·切维特，不会有人相信你，你救不了所有人，无法做出选择的人会失去一切——”
——叶怜吐出一口血。
兼职的魔女自然不如正式工，无论她再怎么努力，技能的体系不同就注定她在使用魔女特定的魔法时会遭到反噬。
白塔也曾下达过指令，希望叶怜能够成为真正的“救济的魔女”，但是她拒绝了。
不给白塔打工是刻在叶怜灵魂上的原则，她可以是农场主、旅行商人、药剂师，但绝对不能成为主线任务的重要NPC。
她看着密尔歇斯城中心缓缓升起的蓝色屏障，它的范围很小，叶怜很清楚，自私自利的伊莱男爵只会守护自己的领地，而被他划入“领地”范畴的，只有那座连地板都是用玉石堆砌的玫瑰庄园。
她笑了声，天空的阵法维系不住，光逐渐暗淡，直到消失。法杖摔落在地，紧接着，叶怜如同流星坠落。
纪磷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您怎么了？”
叶怜说不出话，五脏六腑被灼伤的痛觉屏蔽了她的其他感官，血不断从口中溢出来，如果不是提前注射了三支红色的药剂，她此刻已经在等待复活的CD了。
纪磷试图给她施加治愈魔法，却被阻止了。
“没用的。”叶怜说：“是毒。”
白塔的毒大概分为三种，一种是白塔NPC制作的毒，可以流入市场；一种是BOSS、怪物技能的毒，仅BOSS、怪物可施加；而最后一种则是玩家制作的毒，只能用于玩家与玩家之间的交换使用。
玩家制作的毒药只有玩家里的治疗师可以解除，NPC的治疗魔法是没用的。
纪磷瞳孔微微放大，握住法杖的手稍稍用力又松开。他不想现在就暴露自己的身份，内心挣扎许久，还是放弃了治疗叶怜的想法。
那么这些毒是从何而来呢？
纪磷不蠢，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得到了答案。
这只猫想守护的玩家，即便是阵营转换、也没有中断置换魔法想要守护的玩家，以喝下了致死的毒药来应对她的背叛。
多么聪明而自信，他们坚信救济的魔女不会伤害他们，将这份馈赠化作禁锢魔女的利刃，捅向她的心脏。
事实证明，玩家们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们拥有能够让他们自信的资本。
毒素被置换过来，叶怜的内脏被烧了个穿，她却依旧没有解除施加的魔法，即使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一个被憎恨的、被唾骂的冤大头。
“为什么要这样做？”
纪磷始终不理解叶怜对人类的善意究竟是出自哪里，他不伟大，也不慈悲，无法理解叶怜这宁愿承受一切的救世主心理，看不透她为什么一定要保护玩家，又或者说，保护“人类”。
“我不是说过了吗……”叶怜虚弱地靠在纪磷胸前，身上的伤口已经超出了身体自我修复的阈值，无数鲜血淋漓的裂痕出现，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炸成一团并不雅观的血雾，散落成数不清的碎片。
“保护'玩家'就像是刻在我的灵魂上的一串、底层代码。我无法看着人类死在我所存在的……任务之中，我做不到……”
“可是你就要死了！”纪磷几乎是在怒吼。
“我不会死，”叶怜摸出红色的针剂，她的手颤抖不已，连续好几次都没有扎准，“请您帮帮我，牧师大人。”
纪磷接过那支红色的针剂，在此之前，他也看叶怜注射过这东西。确认叶怜已经没有精力再试探他后，他第一时间发动技能。
[发动技能：洞察lv.9]
[未知药剂：能够加速伤口愈合。此药剂除了副作用以外，似乎还会付出极大的代价，不建议使用。]
纪磷没说话，叶怜抓住他被血染红的衣袖：“快一点……”
“我复活的时间越来越久了，至少在这次任务期间，我不能死去……我不敢死去。”
一想到会有人类死在她所在的任务中，叶怜就痛苦得如同灵魂被切碎。该死的白塔究竟为什么要给予她这样的设定，无论死去多少次，她都想不明白。
“好。”
纪磷不再多问，将药剂注射进叶怜血管中。
与此同时，分摊魔法生效，撕裂般的痛苦拉扯起纪磷的理智，他骂了声脏话，擦掉自己嘴角的血。
叶怜的伤飞速愈合，她捡起自己的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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