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绪听着太宰治那带着点蛊惑意味的提议,微微低下了头。

她的视线顺着交握的双手向下移动,掠过太宰那件沾了泥点的沙色风衣下摆,最终停留在了自己的脚上。

那是一双款式简单的平底单鞋,虽然算不上什么昂贵的名牌,但颜色和脚感都让千绪非常满意。

更重要的是,这是她为了适应在横滨通勤而特意在这个月发工资后新买的。

于是在一阵沉默之后。

千绪动了动被太宰治反向包裹住的那只手。

太宰在察觉到她的挣脱意图时,下意识地加重了一点手上的力道。

但千绪并没有放弃,她用一种缓慢的速度将自己的双手一寸一寸的从太宰那带着试探性收紧掌心中抽出来。

“太宰先生。”千绪将抽回的手揣进裤子口袋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微弱的路灯下显得异常清醒,她非常认真地给出了回答。

“我拒绝。”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个瞬间停止了流动。

太宰治依然维持着那个微微俯身的姿势。他那只落空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属于千绪的并不算温暖的体温。

“为什么?”太宰治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甚至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试图从千绪的脸上找出一丝属于“人类情感剧烈波动”的痕迹,“是因为觉得现在的水温太冷了吗?还是说,彼方小姐刚才的那些话,只是在敷衍我……”

“因为我这双鞋是上个星期刚换的新鞋。”

千绪非常干脆地打断了他那试图将话题引向某种沉重悲情走向的尝试。

“刚换的,新鞋。而且它不能泡水,泡了水就会开胶,这附近又没有修鞋铺,再买一双的话会超出我这个月的预算。”

千绪一口气说完后微微皱起眉头,用一种像是在看某种不可理喻的麻烦生物的眼神看着太宰治。

“比起这种性价比极低且绝对会让我感冒的‘清爽明朗’的体验,太宰先生,我现在有一件更麻烦的事情需要解决。”

在太宰治那逐渐从困惑转为有些无奈的注视下,千绪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她伸手扯了扯自己那件沾满灰尘的针织衫,露出了里面贴在打底衫外侧、用胶带粗糙固定的金属物件。

那是几枚折断的薄刀片,以及一小截生锈的铁丝网。这些原本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而布置的防身道具,现在随着危机的解除,反而成了一种巨大的隐患。

“刚才跑得太急,胶带好像有点松了。这东西现在硌得我很难受,而且如果我不小心做个大幅度的动作,很有可能会划伤我自己。”

千绪松开手,针织衫重新盖住了那些危险的金属物。

她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向站在一步之外,依然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为什么会觉得感动”的宕机状态中的太宰治。

“既然太宰先生现在很有精神,也不急着去死,那不如先帮我个忙吧?”

“麻烦你帮我把衣服里面的这些东西拆下来。太宰先生平时既然能随手掏出铁丝开锁,手指应该比我灵活得多吧?拜托了。”

风再次吹过小巷。

太宰治站在原地,从头到尾反反复复地打量着千绪。

那种想要试图将对方一同拽入深渊的微小渴望,在千绪那句“新鞋不能泡水”和“帮我拆刀片”的连续打击下,彻底碎成了一地滑稽的玻璃渣。

但他发现自己甚至连挤出一个嘲讽笑容的力气都没有了。

“……彼方小姐。”

太宰治慢慢地放下手,发出一声叹息,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放弃抵抗的虚弱感。

“你这个人,真的是……”

但与刚才那种压抑和沉重不同,此刻的太宰治,肩膀彻底松垮了下来。他那双鸢色的眼睛里重新泛起了带着点无赖和纵容的光彩。

“好吧,好吧。”太宰治拖长了尾音。

“既然是彼方小姐那如此重要的‘新鞋’和‘本月预算’的缘故,那么这场本该完美的殉情,就只能遗憾地延期了。”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千绪那件沾满灰尘的针织衫上。

自动贩卖机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他那张失去了一切黑|手党干部压迫感、只剩下一个被使唤的社畜般无奈的侧脸。

“不过,要把那种东西从衣服里面拆出来,可是个技术活呢。”太宰治的声音变回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如果不小心划破了这件本来就该送去干洗的衣服,彼方小姐该不会又要让我赔偿吧?”

他抬起手。

太宰微微侧过身,用缠着白色绷带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极其轻巧地挑开了那件浅灰色针织衫的衣摆边缘。

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

太宰治微微低着头,视线专注地盯着那些用胶带固定在打底衫外侧的刀片。

他先是轻轻捏住一截翘起的胶带边缘,然后以将其迅速地拆下来。在剥离的过程中,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会偶尔隔着那层薄薄的打底衫,从而轻微地擦过千绪的肋骨边缘。

那种触感很奇妙,绷带和衣服的摩擦声与金属刀片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流入夜风中。

千绪站在原地,尽量保持着呼吸的平稳,以免身体的起伏干扰到他的动作。

“……还真是粗糙的固定方式啊。”太宰治一边小心翼翼地剥离着第二枚刀片,一边低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点职业病发作的挑剔,“如果是我来做的话,怎么说也要再加点料”

太宰治将拆下来的几枚刀片和那截铁丝网捏在手里,直起身。

“好了。这下彼方小姐不用担心在弯腰的时候被自己暗杀掉了。”

他退后半步,将那些危险的金属物随手装进了自己风衣的口袋里,仿佛那是几件再寻常不过的零碎小物件。

“等等。”

就在太宰治将那些生锈的金属制品一股脑塞进风衣口袋,准备重新掌控对话节奏的时候,千绪发出了带着点惊诧和不可思议的声音。

太宰治的动作停住了,用一种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神看向她。

千绪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那表情仿佛是在看一个把限量版手办随手扔进垃圾桶的败家子。她伸出食指,指了指太宰治那件价值不菲的沙色风衣的侧袋。

“你就这么把它们……放进去了?”

“不然呢?”太宰治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明白她问题的重点在哪里,“难道要我一直捏在手里吗?那样多不方便。”

“不是这个问题!”千绪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你怎么会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的抓狂感,“那些是折断的刀片和生锈的铁丝网啊!很尖锐的!你就这么直接塞进口袋,绝对会把里面的衬里刮得破破烂烂的!”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忍不住向前一步,试图让他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

“你的这件风衣看起来就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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