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我回来了
击败德国以后,日本队没有太多时间庆祝。
决赛对手是西班牙。
决赛名单尚未确定。所有希望上场的选手,都必须用比赛争取最后的位置。
真田挑战了单打一。他的对手是德川和也。
岑韵没有看见那场比赛。代表队内部的选拔并不公开直播。她只知道真田在前一天的电话里说过,他希望参加决赛,也知道单打一意味着承担团体赛最后结果的位置。
德国战中,平等院以单打一击败博格,将日本带进决赛。如今平等院因为伤势无法继续出场,代表队必须重新选出能够站在最后的人。
真田选择了挑战德川。
比赛结果是在当天晚上由他亲自告诉岑韵的。
视频接通后,岑韵看了他几秒。
“输了?”
“三比六。”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回避比分。
岑韵没有说“没关系”。
真田不会觉得没关系。
“很难受?”她问。
“当然。”回答比神情直接得多。
岑韵靠进椅背:“比赛怎么样?”
“德川前辈从开始就占据优势。”
黑龙二重之斩已经无法对德川形成真正威胁。无论球路在空中改变几次,只要最终落点仍在能够反应的范围内,德川便能将球重新送回。
真田一直试图完成黑龙的第三次变向。可他越专注于让黑色气流覆盖整条球路,击球本身便越失去原有的力量与节奏。
比分很快来到零比四。
“德川前辈问我,那是不是我原本的网球。”真田说。
岑韵没有回答。
她知道不是。
真田的网球从来不是为了展示球路能够变化多少次。风林火山、阴与雷,所有招式都建立在同一种信念上——正面看清对手最强的部分,再从那里突破。为了完成第三次变向,他反而离开了自己最熟悉的道路。
“所以你重新用了风林火山?”
“没有完全放弃,”真田说道,“最后一次变向借用了‘风’。”
黑色轨迹第三次折转。
德川没有赶上。
“成功了?”
“一次。”
“最后呢?”
“出界。”
比赛以三比六结束。
真田完成了自己一直试图掌握的招式,仍然没有赢。
岑韵看着屏幕里的他:“你最遗憾的不是最后一球出界,或者是新招式只成功了一次。”
“以后可以继续完善。”
“是没有拿到决赛的位置。”
“嗯。”
他分得很清楚。完成黑龙三重之斩值得记录,却无法替代失去决赛资格的遗憾。失败也不会因为他在比赛里有所突破,便自动变成值得满意的结果。
“德川前辈更适合现在的单打一?”岑韵问。
“比赛已经证明。”
真田拿起桌上的水。
“他没有被新的球路打乱判断。最后一球出界以前,他仍然准备回击。”
岑韵听出了他话里的认可。他挑战了,也得到了足够明确的结果。他坦然接受。
“后悔吗?”
“不后悔。”
“即使不挑战,你也可以把没有出场归结为名单安排。”
“那样没有意义。”
不亲自站上球场,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与代表队单打一之间真正存在多少距离。
现在知道了,也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弦一郎。”
“什么?”
“恭喜你完成黑龙三重斩。”
真田看向她。
“也很遗憾你没有进入决赛。”
岑韵没有用前一句覆盖后一句。
=====
决赛名单最终确定。
单打三,迹部景吾。
双打二,远山金太郎与大曲龙次。
单打二,越前龙马。
双打一,越知月光与毛利寿三郎。
单打一,德川和也。
真田不在其中。
幸村、切原、种岛、平等院,以及许多一路将日本带到决赛的人也不在其中。
他们的个人比赛已经提前结束。
代表队的比赛还没有。
决赛当天,岑韵没有像之前那样准备大量记录。她只确认了直播信号和声音,随后坐在客厅地毯上,把笔记本留在了一旁。
日本队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对手——西班牙。
比赛并没有因为“决赛”两个字变得更加整齐。
迹部面对能够不断恢复体能的罗密欧,将单打三拖进一场几乎无法计算终点的持久战。他过去习惯让整个球场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如今却接受了有些对手不会因为他的洞察立刻崩溃。
他只能一分一分继续。
最后,迹部拿下单打三。
日本先得一胜。
远山与大曲随后出场。
远山仍然会追逐所有看起来不可思议的球,也依旧会在最兴奋时忘记原本的站位。可他现在不再只是那个看见强者便想立刻冲过去挑战的孩子。
他开始等待搭档,也开始判断一颗自己能够碰到的球,是否应该留给另一个人。
他们输掉了双打二。
远山离开球场时依然不甘心,却没有把失败归结为自己没能打到最想打的球。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一场双打里输掉的。
一比一。
越前龙马与越前龙雅的兄弟对决随后开始。
那场比赛从一开始便不像只属于日本与西班牙。两个人之间存在太多其他人无法进入的过去。
岑韵看见越前龙马不断失去已经掌握的招式,又一次次用新的方式重新击球。
他曾经离开日本,站在美国队一边。后来他重新穿上日本队服。他已经知道,选择一支队伍并不意味着放弃什么。
那场比赛尚未结束,另一边的双打一已经决出结果。
越知与毛利拿下胜利。
岑韵知道这位立海大前辈的故事。他曾经逃避立海大的训练,也曾认为只要拥有足够的能力,是否参与集体并不重要。进入代表队以后,他一次次被迫与不同的人组成双打,也终于明白,天赋不能代替站在搭档身边的责任。
越知依旧安静。他的发球与精神压迫也依旧强大。
他们共同为日本拿到第二场胜利。
二比一。
所有结果最终落到单打一。
德川和也。
他从败组重新回到代表队,也曾经将击败平等院视为全部目标。那份执念让他走进U-17,也差点令他无法继续向前。后来他终于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并不只是向一个人复仇。
他想站在日本队最后的位置,也愿意承担那个位置带来的结果。决赛以前,真田挑战过他。杜克同样挑战过他。每一个想要单打一位置的人,都迫使他证明,为什么最终站在这里的人应该是自己。
德川赢下最后一球时,记分牌变成三比一。
日本队获得U-17世界杯冠军。
越前龙马与龙雅的比赛尚未完成。
裁判宣布团体赛结果时,场馆先陷入短暂的安静,随后被欢呼声彻底填满。代表队员从场边涌向球场,有人拥抱,有人倒在地上,也有人仍站在原处,像无法立刻理解比赛真的已经结束。
岑韵在镜头里寻找真田。
他站在人群外侧。他先看向刚结束比赛的德川,随后才跟着其他人走进球场。
幸村就在他身边。
切原几乎是跑着冲过去,半路被柳拉住衣服,才没有直接撞上刚结束比赛的选手。
平等院因为伤势没有进入场地中央,只站在队伍后方看着。
他们所有人一起把日本队送到冠军的位置。
最初聚集在训练营的初中生,仍然将彼此视作全国大赛里的对手。高中生则认为他们只是突然闯入选拔的后辈。
他们从争夺球场编号开始,经历淘汰、后山训练、洗牌战、远征名单与世界杯。
有人终于承认自己也会恐惧。
有人不再依靠失控获得力量。
有人学会在双打里看见另一个人。
有人输掉比赛以后,发现自己仍然喜欢网球。
也有人没有得到最后一场比赛的位置,却在挑战中找到了新的球路。
他们依然不是一支毫无矛盾的队伍,也不会因为获得冠军便突然拥有完全相同的目标。
世界杯只让他们在各自走向不同的未来以前,曾经共同站在同一边。
颁奖仪式持续了很久。
奖杯被举起时,金色纸片从场馆上方落下来。切原试图抓住其中一张,被风吹得向前追了好几步。幸村抬手替他取下落在头发上的纸片,真田则在旁边说了句什么。
切原立刻站直。
岑韵听不见声音,却大概知道他说了什么。
太松懈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世界杯就在混乱的欢呼与金色纸片里结束了。
代表队之后还要参加闭幕活动与采访,越前兄弟也在观众的要求下重新回到球场,继续那场已经不再影响冠军归属的比赛。
岑韵没有一直看到最后。
她关掉电视,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过去这些天,她的生活总是围绕比赛时间被切成不同部分。训练结束后打开直播,练琴间隙查看比分,等待真田完成队内安排,再听他讲那些镜头以外的事情。
现在日程表上不再有下一场。
她拿起手机。
——恭喜,日本冠军。
很久以后,真田才回复。
——谢谢。
岑韵看着那两个字,又发了一句:
——也恭喜你,弦一郎。
这一次,真田隔了一会儿才回答。
——嗯。
他没有参加决赛。
但那座奖杯里仍然有他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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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队回国当天,机场聚集了大量媒体、家属与学校代表。
电视新闻从上午便开始直播。日本队员依次走出通道,身上穿着统一队服。有人向镜头挥手,有人显然还没有从长途飞行中恢复,切原则在看见立海大的欢迎横幅以后,差点跟着另一所学校的队伍走错方向。
真田走在幸村、丸井与切原附近。
他没有在接机人群中寻找岑韵。
她前一天已经告诉他,自己不会去机场。代表队还有统一采访、欢迎活动与解散安排,现场也过于拥挤。即使她去了,两个人也很难真正说上几句话。
真田当时只回复:
——知道了。
岑韵看不出他是否失望。
代表队回国后的几天也已经排满。
网协的总结、学校与俱乐部的欢迎活动、媒体拍摄,还有必须补交的训练报告。岑韵同样要恢复游泳与音乐训练。
两个人最后约好,周末她去神奈川。
——我去找你。
真田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答应过下一次由我去。
——但你这几天没有时间。
——周末见面再说。
岑韵把这句话理解成他仍然不太满意这个安排,却已经接受了现实。
至少她当时是这样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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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回国后的第二天下午,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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