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光之外
日本与德国的半决赛进行了两天。
岑韵把直播投到客厅的电视上,抱着毯子坐进沙发。
交流赛里,Q·P与手塚曾以六比零压制迹部和入江。那时的Q·P已经精确得近乎没有缺口。半决赛中,他却在鬼的逼迫下再次发生变化,从“完美”走向另一种更加难以理解的状态。
鬼也开启了与越前和远山不同的天衣无缝。他的光来自那些曾经被他保护,也被他亲手推向未来的人。
但最后,Q·P赢了。
第二场双打,杜克与仁王面对德国的职业组合。仁王不断更换幻影,最后却放弃成为任何人,以自己的网球站在杜克身边。
那场比赛同样打满三盘,日本艰难扳平总比分。
一比一。
第三场单打名单出现在屏幕上时,岑韵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幸村精市。
手塚国光。
两天前,她才在电话里对幸村说,要让德国队看见完全康复后的幸村精市。
现在,他站在手塚对面。两个人穿着不同国家的代表队服。手塚胸前是德国国旗,幸村身上则是日本代表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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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开始以后,岑韵很快发现,幸村准备得比任何人想象中都更充分。
他没有急着剥夺手塚的五感。面对手塚领域与手塚魅影,他不断将不同方向、不同强度的旋转混在一起,让手塚无法轻易判断回球会被吸引到身边,还是被排斥到场外。
蜃景之镜。
那并不是幸村一个人的准备。迹部提供了侦察得来的资料,乾留下关于手塚的大量记录,德川陪他进行针对左手选手的训练,其他中学生也用自己的方式参与其中。
过去被称为“神之子”的幸村,很少需要别人告诉他如何击败一个对手。
这一次,他却将所有人的经验带上了球场。那些零散的信息到了他手中,重新变成一套只有幸村能够使用的东西。
手塚很快开启天衣无缝。光从他的身体周围扩散,连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球场上的压力骤然改变。
岑韵曾经见过这种状态击溃幸村。
全国决赛时,越前依靠天衣无缝从灭五感中恢复,也让幸村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里失去原本掌握的一切。
幸村没有避开那道光。
他关闭了自己的感官。不看,不听,也不再依赖触觉,只留下完成击球真正需要的判断。
当一个人主动关上所有能够被光影响的入口,天衣无缝带来的压迫便失去了作用。
幸村没有否认曾经输给越前的事实。他将那次失败完整地带到了这里。
第一盘,七比五。
幸村先下一盘。
记分牌翻转时,他没有明显庆祝,只站在底线后调整呼吸。
日本队席的欢呼几乎盖过裁判的声音。
岑韵在镜头里看见真田。他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始终落在球场上。与对阵澳大利亚的双打不同,这一次他无法与幸村共同承担任何一分。
他只能站在场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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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塚没有因为先丢一盘发生动摇。
第二盘开始以后,他将手塚领域与手塚魅影进一步融合。无论幸村是否主动施加旋转,回球最终都会进入他决定的位置。
这像是他在这场比赛中,被幸村逼出的新答案。
幸村封锁领域,他便让领域不再依赖一种确定的旋转;幸村关闭感官,避开天衣无缝的影响,他便把比赛重新拉回最直接的击球与移动。
每当幸村封住一条道路,手塚都会当场找到新的方向。
第二盘,三比六。
一比一。
决胜盘开始以后,手塚的优势继续扩大。
幸村没有立刻找到新的反击方法,比分很快来到零比五。
德国只差最后一局。
镜头偶尔切向日本队席。切原坐在最前面,身体几乎完全前倾,一瞬不瞬地盯着球场。他平时很难安静这么久,此刻却像忘记了周围所有声音。真田站在他身后,同样没有出声。
岑韵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幸村正在输。
手塚比交流赛时更强。而幸村必须在没有任何借口的情况下,接受比赛正在离开自己的掌握。
零比五以后,他开始追回比分。
一局。
两局。
岑韵最初以为,幸村终于找到了新的突破方式。
很快,她发现并不是。
幸村使用的许多球路已经在前两盘出现过,手塚甚至成功处理过相同的落点。可真正击球以前,他却开始出现短暂的迟疑。
手塚记得每一球。
也正因为记得,面对相似的场景时,他必须从太多可能中作出选择。
幸村开始比他更早知道,他会选择哪一个。
他像是将手塚已经作出的所有判断排列在一起,从中找到下一步唯一可能出现的答案。
幸村正在夺走他的未来。
比分从零比五追到五比五。
客厅里没有其他人,岑韵却直到第五局结束,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
屏幕里的幸村已经与比赛开始时不同。
他的目光亮得惊人。
手塚每找到一个新的答案,他便立刻追上去。被至高领域控制,被零式发球压制,被自己推演出的未来再次改写,他都没有露出过去那种近乎被冒犯的冷意。
他在兴奋。
岑韵第一次如此清楚地从幸村脸上看见,比赛本身带给他的快乐。
过去,幸村似乎只有在完全掌控比赛时,才接近完整。他站在所有人难以触及的位置,被称为“神之子”,他必须一次次证明这个称呼没有错误。
生病以后,胜利又多出另一层意义。他必须回来,必须证明手术与复健没有夺走他的能力,也必须重新承担立海大的期待。
即使已经恢复比赛,身体里仍然存在一个没有得到答案的“如果”。
现在,那个“如果”终于消失了。没有病情需要战胜,也没有复健成果需要证明。不会再有人仅仅因为他站上球场,便感到庆幸。
他第一次只是因为想击败眼前这个人而继续追赶。
手塚也在发生变化。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走上只属于职业选手的道路,可以不再为了青学、队友或者过去的承诺打球。
可球场外的声音依旧能够到达他身边。德国队的信任,教练与博格的期待,以及来自另一侧那些曾经与他共同训练的人,都与他融为一体。
幸村试图夺走他的未来,手塚便在球场上重新改写未来。
六比五。
德国再次领先。
最后一局,手塚在击球瞬间改变了原本的处理。看似零式削球的动作,最终变成一颗越过幸村头顶的高球。
球落在底线内。
幸村转身时,已经来不及追上。
五比七。
比赛结束。
总盘分一比二,手塚获胜。
德国将团体比分改写为二比一。
裁判宣布结果以后,幸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最后一球的落点。
他输了。
这一次,没有人能够将失败归结为身体状况。岑韵前两天才对他说过,从现在开始,他赢是因为足够强;输,也是因为对方在那一天比他更强。
幸村走向球网,与手塚握手。他的脸上没有全国决赛结束时那种无法理解的空白,也没有交流赛中被博格反过来夺走五感后的凝重。
只有疲惫。
还有一种很淡的、近乎轻松的神情。
他没有击败手塚。
却终于不再需要用胜利来证明,自己是幸村精市。
第一天的比赛到这里暂时结束。岑韵没有立即给幸村打电话,她在消息框里停留了一会儿,最后只发了一句:
——偶像的位置还在。
幸村过了很久才回复:
——我还以为是永久席位。
岑韵看着那句话笑起来。
——看下一场表现。
——要求很高啊。
——因为已经完全康复了。
幸村没有再回复。
岑韵也放下了手机。她知道,那不是需要安慰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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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日本以一比二落后进入双打一。
种岛修二、切原赤也,对阵俾斯麦与齐格弗里德。
名单公布以后,岑韵第一眼看的不是种岛,而是切原。
前一天比赛结束时,他一直坐在最前面看着幸村。
现在,他自己走上了球场。
齐格弗里德开启天衣无缝以后,切原最初依靠集中爆发强行提高速度和反应。可那种状态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每次结束,身体都会出现明显停顿。
他越想在有限时间内得分,就越容易被对方掌握节奏。
第一盘,日本落败。
第二盘依旧艰难。
齐格弗里德不断挑衅切原,故意将他推向过去熟悉的失控状态。红眼、恶魔化、完全依靠攻击欲望击球——那曾经让切原变得更强,也曾让他一次次失去判断。
岑韵见过那样的切原。他把愤怒交给身体,再由身体替自己完成比赛。
后来出现的天使状态,则像另一个方向的约束。它提醒他保持理智,不允许他彻底沉进攻击里。
可无论服从哪一边,切原都仍然把决定权交给了其他东西。
屏幕里的他再次站起来时,眼睛变成了蓝色。他不再接受任何一边的命令。愤怒依然存在,想要取胜的冲动也没有消失。过去那些让他失控的部分没有被驱逐,只是第一次,力量由他自己决定如何使用。
集中爆发不再只能维持十秒,他的速度甚至超过了此前的极限。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真正看见自己的搭档。
当种岛与对手进入被分隔的双打领域后,切原没有只顾着追逐眼前的球。他闯进那片原本与自己隔绝的空间,将两个人重新拉回同一场比赛。
从前的切原需要真田和柳在场边不断提醒。
不能失控。
不能只顾进攻。
不能被挑衅。
这一次,种岛仍然在帮助他掌握比赛,却已经不需要替他掌握自己。
比赛进入决胜盘。
切原一度失去意识,又在最危险的时刻重新站起来,完成让比赛继续的一球。
日本最终以五比七、七比六、七比五拿下双打一。
二比二。
岑韵听见日本队席传来的声音。
真田和幸村站在场边,看着切原。他们的神情并不热烈,却像终于看见那个一直被保护、被约束,也被等待着成长的后辈,第一次独立站到了他们能够承认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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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胜的单打一持续到第二天最后。
平等院对博格。
两个人都越过了身体能够安全承受的界线,最终将最后一盘拖进抢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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