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灵堂,白幡高悬,素幔围匝,檀香夹杂着纸钱焚烧的烟气,弥漫整间屋子。
慕容镇山棺椁停放正中央,一众家眷、仆从披麻戴孝,垂首站立两侧,满室肃穆悲戚。
国公尸骨未寒,府中诸位公子便借着料理后事之名,聚合灵堂侧厅,不顾守孝礼制,撕破往日温情脉脉的面皮,围绕爵位承袭、朝堂势力划分,吵得不可开交。
大公子身着素服,腰束玉带,站立厅中,身姿挺拔,神色冷厉,手中握着兵符印信,周身自带兵权在握的凌厉气场。
他目光扫过厅中众人,咄咄逼人:“父亲在世之时,便由我协理军务,手中掌京畿三分之一兵权,军中旧部皆听我号令,这国公之位,理应由我承袭,朝堂势力,也该归我统筹。”
二公子当即上前一步,面色沉郁,抬手抚过袖中官员联名的拜帖。
“大哥此言差矣,朝堂之上,半数官员与我交好,政务运转,离不得我从中周旋,你不过掌些许兵权,不过一介武夫,怎堪当国公重任,执掌家族权势?”
“我手握兵权,可稳家族根基,可护府中安危。你勾结朝臣,结党营私,本就是大忌,也敢在此叫嚣?”大公子眉眼厉色,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威压尽显,不肯退让分毫。
“大哥手握兵权,却不懂政务,若承袭爵位,必惹朝堂非议,反倒会给家族招来祸事。”二公子寸步向前,言语尖锐,句句直指大公子短处。
三公子、四公子纷纷上前,各执一词,或是依附大公子,或是站队二公子,皆为自身谋夺权势、家产,全然不顾棺椁之中刚离世的父亲,不顾兄弟情分。
言语交锋愈发激烈,厅内吵嚷声此起彼伏,险些掀翻屋顶。
守在灵堂的慕容夫人听闻侧厅吵嚷之声,扶着张嬷嬷的手,颤巍巍走了进来,看着眼前争执不休的儿子们,面色惨白,泪水滚落。
慕容夫人厉声呵斥:“你们住手!老爷尚尸骨未寒,你们这般争权夺利,是要气死我吗!”
诸位公子闻言,争执声稍歇,神色不善,互相对视,眼中不服。
慕容渊站立人群最外侧,一身素白孝衣,身形单薄,面色黯淡,垂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自幼被父母亲宠在掌心,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向来只知饮酒作乐、挥霍度日,从未接触过军务、政务,既无兵权在手,也无朝臣势力依附,在这般权力纷争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就连开口的余地也没有。
慕容渊看着兄长们面红耳赤、互相攻讦,看着他们不顾父子、兄弟亲情,心中泛起阵阵憋屈,又带着不甘。
他上前一步想要开口劝阻,想要说几句守孝为先、顾念亲情的话语。
可他刚挪动脚步,大公子转头看来,目光冷厉,直直射向他,厉声呵斥,鄙夷不屑:“你一个只会挥霍的纨绔,也配谈家族权势?给我退下!”
这一声呵斥响彻整个侧厅,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尽数看向慕容渊,嘲讽、不屑、冷眼,无一人替他说话。
慕容渊身形一僵,面色涨得通红,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脖颈处青筋微显,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辩驳,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自幼纨绔,不学无术,整日流连酒肆戏坊,挥霍家中银钱,是京中人人皆知的无用公子,这般话语戳中他短处,让他无从反驳。
慕容渊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头憋屈、愤怒、不甘涌上,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反驳。
“父亲刚去,你们怎能如此急着争权!”
“父亲刚去,家族更需有人主持大局,难不成要将这诺大的家族交到你这纨绔子弟手中,任由你败光家产、毁了权势?”二公子上前,冷笑一声,极尽嘲讽,“你连府中账目都看不懂,连朝堂位次都分不清,除了挥霍享乐,还能做什么?”
三公子也跟着附和,挑眉看向慕容渊:“九弟,此事关乎家族存亡,不是你该掺和的,乖乖站在一旁,伺候母亲便好,免得在此丢人现眼。”
诸位公子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呵斥、嘲讽、排挤,将慕容渊贬得一文不值,丝毫没顾及兄弟情分,往日里在父亲跟前的兄友弟恭,化为泡影。
慕容渊站立原地,被众人围住中间,百般羞辱,面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眼神黯淡,满心憋屈不甘,苦于理屈词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要争辩,想要说自己也想为家族出力,可话到嘴边,发现自己确实一无是处,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资本,没有任何能与之抗衡的势力,只能任由兄长们随意呵斥、排挤打压。
夫人看着儿子们这般对待慕容渊,看着他满面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心疼,连忙上前一把将慕容渊拉到自己身后,用身子护住他。
慕容夫人对着诸位公子厉声道:“你们够了!他再不成器,也是你们的弟弟,怎能如此羞辱他!”
慕容渊躲在母亲身后,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身子微微颤抖,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他低着头不去看众人嘲讽的目光,满心屈辱不甘。
曾经的他,是镇国公府最受宠的九公子,父亲疼惜,母亲偏爱,兄长们碍于父母亲颜面,对他处处礼让,府中下人、京中世家子弟,皆对他百般奉承、众星捧月,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簇拥的对象,风光无限。
可如今,父亲一死,靠山崩塌,他纨绔无能,无兵无权的本性暴露无遗,家族权力纷争之中,毫无立足之地,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沦为众人眼中的笑柄,被兄长们随意践踏、排挤,前后境遇落差之大,让他心如刀割一般难受。
厅内众人看着这一幕,皆暗自摇头,看向慕容渊的眼神愈发鄙夷。
府中管事、仆从立在厅外,隔着门缝窥见内里情形,也纷纷低声议论,言语间皆是对这位九公子的嘲讽。
“往日里九公子何等风光,如今国公爷一走,竟被诸位公子这般呵斥,一点地位都没有。”
“本就是个只会花钱的纨绔,无才无势,这般权力纷争,哪里有他的份,不被排挤才怪。”
“可怜国公爷那般人物,竟养出这么个无用的儿子,连句硬气话都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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