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禹永宁四十二年秋,天高气清,金风送爽,镇国公府内依旧是往日景致,廊下宫灯高悬,庭院花木扶疏,往来仆从步履轻缓,处处透着世家侯门的规整奢靡。
这日朝会时辰刚过,朝堂之上突生剧变。
镇国公慕容镇山站立朝列之中,方才奏报完府中军务,忽地面色惨白,身子一晃,伸手捂住心口,踉跄着跌落在地。
殿内百官惊呼,圣上当即传召太医,可诊脉施药之后,心疾之势未有缓解之势,只得速速派人护送慕容镇山回府,令太医院一众太医紧随其后,入府诊治。
一时间,镇国公府门前车马纷乱,太医抬着药箱鱼贯而入,往日静谧的府邸,瞬间被紧张气息笼罩。
内宅众人听闻消息,惊惶起身,慕容夫人扶着嬷嬷的手急步赶往正院,一路脚步虚浮,口中连连念叨,神色焦灼至极。
太医院院正亲自施诊,煎药、施针轮番用上,府中煎药炉火不息,药味弥漫整座正院,可慕容镇山始终昏迷不醒,气息愈发微弱。
一众太医围在榻前,面色凝重,频频摇头,束手无策,终究是药石无医。
夜色渐深,寒雾漫入府中,正院内灯火通明,却压不住满室死寂。
不过夜半时分,榻上之人骤然没了气息,太医上前探过鼻息、诊过脉象,皆躬身垂首,默然退至一侧。
守在榻前的管家看着太医神色,心头一沉,缓步上前,颤抖着伸手探向慕容镇山鼻息,指尖触及一片冰凉,当即瘫软在地,老泪纵横,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府中管事、仆从尽数跪在正院内外,大气不敢出,整座镇国公府,从白日的繁华奢靡,坠入无边死寂,往日里的丝竹之声、欢声笑语,戛然而止,空气中震荡着药味与悲凉气息,缠绕不散。
管家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哭声嘶哑,浑身颤栗,全然没了往日打理府中事务的沉稳,只知痛哭失声。
此时的慕容渊,全然不知府中巨变,正与平日里交好的世家狐朋狗友,围坐在京中酒楼雅间,推杯换盏,饮酒作乐。
身旁歌姬抚琴唱曲,桌上摆满珍馐美味,他身着锦袍,手持酒杯,面色带着醉意,沉浸在声色犬马之中,丝毫未觉天塌地陷。
雅间门被猛然推开,府中小厮跌跌撞撞闯入,面色惨白,满头冷汗,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公子,公子,快回府,府中出大事了!”
慕容渊眉头一蹙,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带着醉意呵斥:“慌什么,扫了爷的兴致,仔细你的皮!”
小厮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急得语无伦次:“公子,是国公爷,国公爷他……”
话未说完,管家早已派来的府中亲信,快步冲入雅间,噗通一声跪在慕容渊面前,面色灰败,痛哭失声。
“公子,国公爷朝堂突发心疾,回府医治无效,当夜骤然薨逝了,天塌了啊!”
一语落地,雅间内瞬间寂静,歌姬停了琴弦,一众世家子弟皆停了酒杯,神色惊惶。
慕容渊手中酒杯应声落地,碎裂一地,酒液浸湿青砖。
他浑身一僵,醉意消散,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一片。
往日里锦衣玉食,散漫不羁的贵公子气场,顷刻间荡然无存,身子晃了几晃,险些跌坐在地,眼神空洞,满脸茫然失措,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知浑身发抖,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边世家子弟见状,纷纷上前搀扶,出言劝慰。
可慕容渊听不进去,脑海中一片空白,反复回荡着“国公爷薨逝”几个字。
他自幼依赖父亲母亲庇护,从未打理过府中事务,涉足朝堂纷争,向来只知享乐度日,如今父亲这根顶梁柱一倒,他只觉天地昏暗,前路茫茫,半分主张都没有。
亲信上前搀扶,急声劝道:“公子,快回府主持大局吧,府中乱作一团,老夫人已然哭晕数次,就等您回去了!”
慕容渊双腿发软,被亲信半扶半拽着起身,脚步踉跄,一路跌撞着出了酒楼,乘车赶回镇国公府。
一路上他神色呆滞,泪流满面,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满心慌乱无措。
与此同时,静思小院内,灯火温和。
赵栖燃正端坐榻上,轻抚隆起的小腹,产期已然临近,身子愈发沉重,青禾、晚晴守在一旁,静静伺候。
府中纷乱的脚步声、压抑的哭声,渐渐传至小院,晚晴心下疑惑,起身出门打探。
不过片刻,晚晴便面色凝重地快步返回,走到赵栖燃身前,压低声音惊惶道:“小姐,府中出了大事,镇国公在朝堂突发心疾,回府后医治无效,已然薨逝了。”
青禾闻言,当即变了脸色,手足无措,看向赵栖燃,满眼担忧。
赵栖燃闻言,指尖轻抚小腹的动作未停,眉梢微蹙,沉思已久。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清明,心中了然,镇国公慕容镇山是整个慕容家的顶梁柱,这侯门繁华的唯一支撑,如今这根柱子轰然倒塌,慕容家的繁华盛世便走到了尽头,往日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皆成泡影。
这深宅大院套在她身上的枷锁,也随之松动,她谋划许久的脱身之路近在眼前。
静默片刻,赵栖燃轻抚小腹,轻声开口,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
“树倒猢狲散,这一天,终究来了。”
她早从府中账目、兄弟争权之中,看透慕容家盛极而衰的定局,只是未曾想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
晚晴看着小姐平静的神色,心头安定几分,“小姐,如今府中大变,咱们该如何行事?”
赵栖燃收回目光,神色沉静,默默吩咐。
“晚晴,你即刻去内室,收好我所有私产契据、田宅文契、银票银两,悉数装入密匣,妥善藏好,不可有所遗失,更不可被旁人察觉。”
晚晴当即躬身应道:“奴才即刻去办,小姐放心。”
说罢,晚晴快步走入内室,小心翼翼取出妆台暗格、床板夹层中的所有私产凭据,一一整理妥当,放入檀木密匣之中,锁好铜锁,藏入隐秘之处。
赵栖燃又看向青禾,“你守在院门口,不必前去正院凑热闹,也不许院中下人随意出入、散播流言,咱们静观府中变局,不掺和任何纷争,不出一言,不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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