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眩神迷之间,谢承影已经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往门外拽。
姜含光挣了两下,没挣动,想到谢承影这次手上没有泥巴,干脆也不挣扎了,任她把自己拉到雪地里。
她按下心里一丝隐秘浮动起来的东西,绷着脸道:“我不堆。”
“别啊。”谢承影已经松开她的手,又蹲下去团雪球了,“我看你挺期待的,姜仙君。”
姜含光难以置信,一个人该怎么在全心全意盯着雪球,连正眼都不分给她一个的情况下,判断她“很期待”?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没能拗过谢承影,跟着蹲了下来。
谢承影正在做雪人的头。
眼睛鼻子该拿扣子和萝卜代替,谢承影看看姜含光的脸色,知道自己决计没办法在云极讨到这几样东西,干脆用拇指在雪球上三笔画了一个敷衍无比的笑脸。
姜含光觉得她画得太丑:“你就这样对待你堆出来的雪人?”
“是啊。”谢承影双手往后一撑,就这么坐在雪上,任融化的雪水浸湿衣裳,“您又有何指教?”
姜含光:“……既然捏了出来,就不该如此轻率处之。”
“姜仙君。”谢承影无视姜含光有如飞刀片一般的锐利眼神,坚持叫这个称呼,“你这榆木脑袋,究竟是跟谁学的?”
“我自幼饱读诗书,每次晨读,都是最快背下当日课业的那个。”姜含光抬着下巴,“你是第一个叫我榆木脑袋的人。”
谢承影道:“晨读为何物?晨练就够折磨人了,再加个晨读,接下来整个早晨便不必干别的事了吧?”
姜含光道:“如果你所谓的别的事,就是无所事事,那确实。”
“跟绕口令似的。”谢承影往下一躺,用手背敷着眼睛,懒懒道,“听得头疼。”
姜含光不虞:“你还没说清,为何要叫我榆木脑袋。”
“因为你总是冷着脸,还说一些看起来很符合礼义的话。”谢承影思考了一会儿,找到恰当的形容词,“小大人。”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苍天可鉴,我绝不是在夸你。”谢承影见姜含光听到这句话怒意上头,佩剑即将出鞘,兴高采烈地站起来,“终于着道了——来过招!”
姜含光把剑收了回去。
谢承影越想要什么,她越不如谢承影的意。
这个人,太烦,太刻意。
“唉。”谁知道身侧的人只是叹了口气。
随即,一双温热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姜含光感受到谢承影茧子磨蹭自己的粗糙之感,顿时大惊失色,要甩开这狗皮膏药,谢承影却比她更快,合拢她的双手,团好她手里许久未成型的白雪,飞快道:“连雪球都不会团,你不是榆木脑袋是什么?”
姜含光怒不可遏:“拿开你的手!”
“这就拿开了。”谢承影将手收回去,笑意吟吟地看姜含光额角暴起青筋,“怎么样,有没有想和我打一架的感觉?”
姜含光胸膛起伏数下,告诫自己万不可和此人一般见识,勉强压住了自己一剑把人捅个对穿的冲动,转而一掌碾碎手里刚刚团好的雪球泄愤。
“你这是干什么?”谢承影惊奇,“好不容易才教你团好,又拍了开,莫不是想再被我碰一次手?”
姜含光被她恶心得不行:“不劳你费心。”
“好吧,我不费心。”谢承影拣了地上的枯枝落叶,给自己的雪人装扮,“你自己来好了。”
姜含光心气儿高,哪怕在堆雪人上,都不愿输给眼前这反复挑衅的人。她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非要揉出全天下最圆的雪球不可。
然而世间一切都是熟能生巧,搓雪球又绝无天赋可言,手生的姜含光在这方面被谢承影甩了十万八千里,捏来捏去,只捏出个四不像。
谢承影在一旁斜眼瞅着,见她对自己的四不像雪人兀自气闷,登时乐不可支,笑倒在地:“不劳我费心捏出来的杰作,当真有未来云极仙君的好风范。”
姜含光被她嘲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负气地又将自己的雪人推了,留一声“你来”,便背着手要回屋子。
“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谢承影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流里流气道:“我这就不笑你了,你好生蹲下,我教你堆。”
姜含光才不乐意让谢承影如此轻而易举地给自己当了老师,她默不作声地跟这人对峙片刻,求学若渴的心早已占了上风,却还是不肯服输地开口:“好吧,我也不占你便宜。你教我堆雪人,我便把净身咒教给你。”
如此一来一回,谁也不是谁的老师,她姜含光也就不算屈于人下。
“成交。”谢承影也深知再激怒她不得了,护着姜含光比千金还贵重的面子,忍笑讲起了雪人之诀窍。
姜含光跟着谢承影的指导捏了捏,再捏出来的雪人竟还算规整,插上她大老远去后厨拿的萝卜鼻子,便有了基本人形。
今日的雪停了好一会儿,温度却也没上来多少。姜含光没穿毛裘、没戴手套,等雪人成品完成,才后知后觉发现指尖生疼。
她垂下眼帘,两手交叠,拿袖子捂了一下被冻到发红的地方。
“你是不是很冷?”谢承影不适时开口,她说话总也不在正调上,无论说点什么,都像挑衅,“云极的人,居然也会怕冷?”
姜含光咬牙。承认这事儿会叫她里子面子丢个干净,她死也要嘴硬:“不冷。”
谢承影将她惨白如纸的脸色收入眼底,默默勾唇:“行啊,那我们再堆一个雪人吧,这次堆个大的,让你师尊师姐都能看见。”
忘记寒冷在雪地扑腾半天倒也没什么,可一旦感官回笼,再把疼痛的手放进雪里,就和往伤口上再戳一刀无疑了。姜含光捂着指尖,颔首看地上的雪人,想劝自己再疼两下算了,却最终还是没能抵过本心:“……才不要。”
语毕,她也觉得不妥,颇有一些不打自招的意味,要再补两句“不想玩了”“要练功了”一类硬邦邦的理由,却在抬头看到谢承影表情的时候破了功。
谢承影似笑非笑,显然是已经将她的欲盖弥彰看了个透。
姜含光紧绷的肩头一泄,将头偏开,不语。
“考虑得如何了?”谢承影问她,“你是要在这里堆大雪人,还是想进屋去,教我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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