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抬起头看着安住,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一丝迷茫。

然后那迷茫就被某种更深的东西压下去了,变成了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神色。

“这就是我想要的啊。”陈可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层皮毛。

“可是陈可……这个东西在改变你。”安住的声音有点发抖,“你没发现吗?你吃生红薯,在花坛里拔草吃,还有,你的耳朵和手指都在发生改变,你已经...你已经不像一个正常的人了……”

“我知道。”陈可打断了安住的话,语气很平淡。“我知道自己在变。”

安住彻底愣住了。

“前几天我照镜子的时候,第一次看见耳朵上长毛,我也怕。”陈可站起来,走到阳台边,背对着安住。“但是过了一阵子,我就不怕了。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好怕的呢?这是我想要的。”

“这不是你想要的!”安住也跟着站了起来,“这层楼有问题!就像你在第二楼遇见的那些蛇一样!这里的某种东西在利用你的念头,它让你觉得这是你自己想要的,你被……”

“安住。”陈可转过头来,打断了安住的话。

陈可的瞳孔,在阳台逆光的照射下,明显地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人类瞳孔该有的收缩方式。

那一瞬间,安住清清楚楚地看见,陈可的瞳孔从圆形变成了一条横着的、扁扁的缝隙。

像驴的眼睛。

安住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可说,声音还是那么轻快,像第一次安住遇见陈可时那样,但陈可说:“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安住站在陈可家的客厅里,看着陈可站在阳台前,背对着那片被窗帘挡了一半的光。

陈可的小腿从裤管里露出来,那上面已经长满了灰褐色的、对称分布的角质斑块,陈可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的指甲,每一个都变得发黄、增厚,微微内扣,像缩小版的蹄。

安住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陈可根本听不进去。

安住最后什么都没说,和陈可道了别,离开了陈可的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

安住靠在自己家的门板上,把脸埋进手掌里,手指插进头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

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是毛骨悚然。

陈可变成这样,只是因为她一直想要一件皮草大衣。

这种愿望本身没有任何错误。

可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愿望似乎会被扭曲成一种武器,一种缓慢的、让人心甘情愿被侵占的武器。

它甚至让人觉得快乐,觉得理所当然。

这才是最可怕的。

安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陈可是怎么得到这件皮草的,在什么地方、通过什么方式得到的?

陈可说前几天照镜子才发现的,那就意味着这个过程有一个起点,有一个具体的时刻。

陈可在某个地方,用某种方式,得到了这份所谓的“礼物”。

安住知道,自己必须找到那个地方。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问题不断萦绕着安住,让安住坐立难安。

陈可一定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在这个世界的表面之下,还有多少像陈可一样正在被兽化着的人?

更重要的是,安住在不久前,是那样一个沉默寡言、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每天早上睁开眼就盼着闭眼的人。

可现在呢,现在的安住却变得开朗、健谈、上进,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这种变化,和陈可手臂上长出的毛,有没有本质的区别?

安住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吸顶灯

灯罩里积着几只死掉的小飞虫,黑黑的小点,隔着磨砂灯罩也能看见。

然后安住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种很轻的、很细小的声响,像指甲在刮蹭玻璃。

一下,两下,三下。

安住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看见书桌上那面镜子里映出的自己——面色平静,嘴角微扬,还是那个开朗自信的安住。

可是那个声音,是从镜子里传来的。

安住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

敲击声停了。

安住把手贴在镜面上,冰凉的,光滑的,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就在安住要把手拿开的时候,镜面上出现了一行字。

字是从镜子的背面浮上来的,像是有人从另一侧,用雾气写在了玻璃上。

字体很细小,工整清晰的楷书,是安住自己的笔迹。

“找到第四扇门。在一切太晚之前。”

安住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安住猛地回头,房间里空无一人。

再转回头看镜子,那行字已经消失了,镜面上只映着安住自己的脸。

安住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安住看见了。

安住自己的瞳孔,在被安住注视着的时候,用一种微不可察的幅度缩了一下。

安住把脸凑近镜子,扒开下眼睑,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眼睛。

瞳孔是圆的。是人类的圆形瞳孔。可在瞳孔的边缘,在最外圈的位置,有一圈极细极细的、淡金色的线。

不是光线折射,不是什么正常的眼睛颜色变化。

那是一条环状的、发着微弱光泽的线,像是某种东西,正在安住的眼睛里缓慢地生长。

安住惊恐地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开朗、健谈、上进的安住。

那个抑郁症好了的安住。

那个以为已经逃出生天的安住。

都是虚幻的。

还有辛维。

那些打给辛维却怎么都打不通的电话。

那些发出去也无人回复的信息。

还有一直紧闭大门的心理诊所室....

是因为辛维根本不在这个世界!

安住从来没有出去过。

她在第三楼!

云山的梦境,是第二楼的第三扇门,从第二楼离开,踏进第三扇门里开始,安住就只是进入到了第三楼。

而这个看似正常的现代都市,这个让安住以为自己痊愈了的地方,其实是这个空间里的谎话!

真正让安住汗毛倒竖的,第三楼的恐怖之处在于,安住甚至不觉得这是恐怖。

安住觉得轻松、快乐。

安住把自己的恐惧、敏感、沉默、退缩,全部留在了那道第二楼的第三扇门外面。

然后在这里,安住得到了自己一直渴望的东西——正常的社交能力,稳定的情绪,对生活的热情。

这些东西像陈可的皮草一样被赠予,包裹住安住,然后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把安住变成另一个人。

不对。

是像陈可一样,会把安住变成另一种东西。

安住思绪不停的打转:“我该怎么办?我需要冷静。”

安住强迫自己坐下来,把所有线索从头到尾捋一遍。

首先,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呢?

从陈可的情况来看,人们会因为“心中所求”,在某个地方的得到自己渴望已久的某样东西。

陈可得到一件皮草大衣——不是真的皮草,而是从自己皮肤上长出来的、类似于驴皮的兽化组织。

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机制会捕捉人心底最隐秘的渴望,然后用一种扭曲的方式去“满足”它。

它答应了人心中的欲望,只不过实现的方式,由它决定。

其次,像陈可一样,被兽化的人有多少?

安住把从陈可身上观察到的变化进行了简单的归纳。

瞳孔形状的改变,从圆形变成动物特有的形状;

耳朵边缘长出绒毛或变形;

牙齿、指甲、脚趾的变化——增生、增厚、弯曲;

饮食习惯的改变,开始吃生食,甚至是正常情况下不会吃的植物;

体味的改变,出现动物特有的气味。

这些变化,其实是渐进式的,早期非常细微,容易被忽略或用正常理由解释掉。

但一旦注意到,就会发现它们在加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安住需要给自己下诊断。

安住自己的变化是心理层面的,性格层面的。

因为安住变开朗了,健谈了,上进了。

这些听起来全是好词,简直像康复诊所墙上的宣传标语。

但如果,如果说,这种东西和陈可皮草是同一种性质,那安住的“开朗”和陈可的“毛”,本质上就是同一种东西。

它看起来很好,但它不是安住自己的。

安住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了两块冰凉的石头。

打火石。

安住甚至不记得自己把它们从那个第二楼里带出来了。

从上一楼里穿过来的东西....它们被握在安住手中,在安住这个完美的现代都市生活里,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真实。

它们是安住身上唯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安住握紧它们,石头硌着掌心,有点疼。

这种痛感却让安住清醒。

窗外,夕阳已经快沉下去了。

这座城市开始亮起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在某个安住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在某个习以为常的便利店里,在楼下那个每天路过的快递柜旁边,在公司的茶水间角落里,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一个让人毫无防备的地方,一个让人获取到渴望之物的窗口。

陈可究竟是在哪里得到那件皮草的?

安住需要问清楚。

但安住已经不能直接问陈可了。

今晚在陈可家,安住说到一半,陈可就打断了安住,那种打断里有一种保护性质的东西。

不是保护安住,是保护陈可身上的那件皮草,保护陈可内心深处那个被满足的渴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