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在理。”裴元澈当下答应。

言缨以为他逞口舌之快,并没当真。谁承想他真从自己换下的衣裳里摸出一枚金锞子递给她。

“就这么点?”言缨愣了一下接过。

“定金,免得有人觉得我没信用。其他的,待回去兑现。”裴元澈郑重承诺道。

他都这么说了,言缨没道理推辞。原本是为了和他斗嘴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却当真。

一餐饭用毕,言缨出去之前交代裴元澈:“我今日出去帮卫大叔打猎,你在家好好待着。”

“多加小心。”他叮嘱。

他们回来时已是黄昏。

薛大娘老远就听见一老一少两人的声音,朝着里屋喊了一声:“快来看你媳妇!”

裴元澈听喊声急切,还以为是言缨受了伤,慌忙下了床跑到院中。

待看见卫大叔和薛大娘夸赞言缨射艺一绝的时候,他才松了口气。原是他是忧心过度了。

言缨见到他,骄傲地朝他一扬下巴,拎起手里打来的野兔炫耀。

暖金色的光斜拢着她,夕阳映得她额角的薄汗闪着光。她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束起,穿着最朴素的衣裳,眼睛却比星辰更亮。裴元澈盯着她出了神,仿佛世间一切珍宝都无法与她争辉。

她从来就属于这天地间,不论在哪里,都能随遇而安,活出自己的模样。

“媳妇这么能干,你可有福气了!”薛大娘豪迈的嗓音将他唤回现实。

裴元澈若有所思地笑着点头:“嗯,是有福气。”

晚上,薛大娘做了一大锅兔肉炖萝卜,香气扑鼻。四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像一家人一样。

言缨本来还担心,裴元澈在薛卫二位长辈面前又要她喂。可没想到,他又恢复了往日里稳重矜贵、温文有礼。单手提筷子夹菜毫不费力,间隙还帮她布菜,和早上那个耍无赖要她喂饭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想来他还是要些脸的,言缨稍微放心了些。

*

吃过饭,言缨主动帮薛大娘收拾碗筷。忙完之后,想起早上换下的衣裳,便对薛大娘开口:“大娘,借您家的捣衣杵和砧石用用,我想洗衣裳。”

薛大娘笑着给她指了指后院,示意她过去,并说:“缨丫头,你去那边看看。”

言缨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意思,只以为东西都在后院,就径直走过去。到了那才发现,衣裳全都洗好晒干了,而裴元澈正在慢条斯理地一件件收。

“衣裳是薛大娘洗的?”言缨绕到他对面,从衣裳侧面露出个脑袋来问。

裴元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自顾自地收衣裳。

“总不能是你洗的吧……”言缨觉得奇怪,自言自语道。

“嗯。”裴元澈哼了一声。

林中安静,蚊子一般的声量她还是听清了,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他,确认道:“你?”

“那不然呢?”裴元澈无奈地笑笑,对她的质疑毫不气恼。

疏风朗月,他穿着一身不合身形的旧衣裳,受伤后他脸色白了些,垂眼看她的神情柔和,倒有几分文弱书生相。一阵风穿过树林,吹乱了他的发尾,轻拂言缨耳侧,扫得她心慌意乱。

言缨怔愣住,怎么他穿这样平凡衣衫也能如此好看。

恍惚间,她觉得与裴元澈好似一对平凡夫妻。为温饱奔波一天后,在满天星斗的夜晚,在自家院子里一边慢悠悠地干着零活,一边随意地说着话。

想来竟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是美得令人发昏。

“想什么呢,风大,进屋。”裴元澈收好衣裳,见她站那半天不动也不说话,勾起手指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前一后进了屋,言缨把门关好。

寒风被隔绝在门外。这里不比东宫,整夜灯火通明。可屋内虽然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却映得眼前人暖意融融。

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言缨听从内心的安排一步步走到他身后,等她醒过来,已经拉上他的手。

裴元澈有些意外她的主动亲近,没犹豫地反握住她。

言缨感觉自己像是发了癔症,一时赧然,赶忙找了个话头问:“殿下怎么还会洗衣裳?”

“怎么不叫夫君了?”裴元澈拉着她坐在床边,一边轻声问,一边慢慢摩挲她的掌心。

他是所有人的殿下,却只是她一人的夫君。

“……你说呀。”言缨刻意避开他的问题。

“我十六岁开始打仗,战场上没人伺候,就自己洗了,又不是什么难事。”裴元澈也没追问,认真回答她。

“可你的伤还没好,一只手怎么洗。”言缨问。

“用捣衣杵。”裴元澈未多解释。

想要做的事总会有办法。

若是他单洗了自己的衣裳她也觉得没什么,离了皇宫,没有人知道他是太子,自己照顾自己也是理所应当。

但偏偏他把她穿过的衣裳都洗了。

“你可以不洗我的衣裳。”言缨觉得给人洗衣裳,本来就是一件很亲密的事。和宫里浣衣局洗衣裳的情况不同,她们做这些是为了领工钱养活自己。

而他这么做又是为何?

“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我,也该给我一些机会照顾你。可现在我能做的事情就这点,不抵阿缨待我的十之一。”裴元澈话说得真挚,像是怕她不肯接受他对她的照顾。

言缨跟他吵得骂得打得,可忽然听他这些好听的话,心里却软成一团,让她难以适应。

“我听说你以前上战场被人称作……杀神?”她赶紧扯开话题,随口问道。

“数年前东海小国屡犯边境,竟有侵吞我国之念。我首次出征,虽有林将军坐镇,可敌人狡诈,还是折了不少精兵。那时年轻气盛,趁夜突袭,下手没轻重,确实斩杀了不少敌兵,”裴元澈并不以此为傲,而是摇摇头继续道,“虽然赶跑了敌人,但终究换不回失去的将士们。若能选择,我亦不愿以战争解决问题。”

言缨还是第一次与他谈起这种事来。听那些传言,她曾一度以为他是杀伐果断、心狠手辣,视人命为草芥之人。

未曾想过,他也认为战争是不得已的办法,所以才会想要开拓盐铁互市,让百姓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

氛围一时凝重。

“今日还未换药。”言缨说完就挣开他的手,转身去拿伤药和布条。

再转回来,他已经解了衣裳,露着上身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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