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特咬了咬牙,低头跪在地上。所有污染物都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

黑泥剧烈地鼓胀,诡异的水声是又一重的精神污染,埃米特在恍惚间差点以为自己灵魂出窍,又死了一遍。

乌黑的液体噼里啪啦从黑泥身上掉落,碰到地面就迅速地渗入地底,催生出新生的腐朽的枝桠,混沌无形的黑泥于数十年的影子里浮出人影,伸展出阔别已久的身躯与四肢,埃米特斗胆抬头看了一眼,被烫到一般瞬间缩回了视线。

祂全身上下都由混沌的污染物质捏成,浓稠的黑色叫人看不清祂的五官,也没人敢看清祂的五官,祂将手掌盖在脸上,抬头透过遮天蔽日的树枝,眺望高天之上。

“真是过了好久了呢……”

无人胆敢接话,祂的声音质地独到,像是丝绒上一块缓慢融化的冰,明明那么华丽而动听,却只留给人一手冷冰冰的水渍,一直浸透到骨子里,在肌肉中生冰。

无数污染凝结而成的长裙随着祂的走动晃出潺潺波纹,流水于埃米特面前止住了步伐。

一道力掐住了埃米特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他不敢直视祂的眼睛,乖顺地垂眼。

视野里只有祂半截下巴,平心而论,即便血肉是用黑色的污染质凝聚而成,叫人看不清面部细节,也能看出她有着一张线条柔和的脸蛋,天生就带着温柔,但没有人会蠢到将这个词和祂联系在一起,如何在这个看起来恐怖又嗜血的女人手下活下来才是第一要考虑的问题。

祂笑意盈盈地问:“你就是那个新带回来的小鸟?”

“……是的,主人。”埃米特乖顺地垂下眼睛,低声道。

祂喃喃自语:“祂将其分作五份,散落于世界的大地上,我已经听见了属于我血肉的呼唤。”

祂松开施加在埃米特下巴上的力,轻慢地瞥了一眼他,瞥了一眼被他护在手边的琴——二流货色,柄甚至是断了之后用胶带重新贴好的,这令祂想起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做祂的部下,还要随身携带这样廉价的东西么?

她背手立于石柱中央,不过一念之间,小提琴就当着埃米特的面被碾成了粉末,她甚至有闲心欣赏了一下埃米特的表情,错愕,震惊,难过……忍耐,真有意思:“这种烂货可不值得你露出这样的表情,追随我,你会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你来的时机很好,我向来不啬于给新人机会,让克肯拉陪着你,去大西洋,务必另燃火的喉舌物归原主。向我,证明你的忠诚。”

埃米特深深地低下头,好像一个全然虔诚的信徒,决计为主奉献一切。他隐去眼底的寒芒,道:“是,主人。”

林庭经年的雾气更加浓郁,隔绝开外界于其的联系。但丝丝缕缕的污染却顺着大地网一般向外蔓延,无声宣告着旧神的重现,污染物们从喉间发出嘶鸣,盘踞于云端的巨蛇抽动了一下自己的尾巴,金黄色的蛇瞳猛然睁开。

·

晚饭过后,日落地医疗站迎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为了彰显教廷寻求合作的诚意,米伽勒特地又换了一套白色制服,挺括的版型彰显出他饱满的胸膛,绣着暗纹的腰带束起他劲瘦的腰身,及膝的长靴包裹住他线条流畅的小腿。他的耳朵,手腕和手指上都戴上了参与节日时才会佩戴的华丽首饰,甚至头发上都编入了亮晶晶的宝石,那是一种含有微量精神力的矿物,根据其中蕴含的精神力属性而闪出不一样的色彩,像是一个移动的首饰展示柜。

他太光彩照人了,一出现就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跟在他身边,同样被抓住狠狠打扮了一通的泽菲罗斯竟然都显得土头灰脸起来。

守在门口的小护士显然没有处理这种特殊情况的经验,战战兢兢地说:“两位,我们这里不办T台。”

米伽勒优雅地昂着头,愉快地收下护士的赞美:“您误会了,我来这里找艾德希尔先生,我和他约好了。”

泽菲罗斯连连点头。

“啊?”护士的眼神在这两个可疑的人身上打转,拦住他们:“请等等,你们不能进来。”

“外面吵吵嚷嚷的干什么呢,我说了多少遍?保持安静。”组长一把掀开帘子出来,一出来就被晃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喔”了一声。

哪里来的镶钻版黄毛?

小护士抢答:“组长,他说他找艾德希尔先生!”

组长的眼神犀利起来,上下扫视米伽勒:“你确定是来找他的?”

并非是她草木皆兵,而是喻林在这里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边缘地带到处是刚从污染区回来的觉醒者和士兵,污染值一个赛一个的高,把抗污染素当水喝都已经喝中毒了好几个,一知道高等级净化系的消息,都跟饿狼看见肉骨头似的眼里冒绿光。

喻林又是个缺心眼的,一天到晚不是玩手机就是拉着艾德希尔和那个北寒带小伙聊天,嘀嘀咕咕地说着她的旅行计划,跟第一次出去春游的小孩似的,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听说了高等级净化系在这里的消息,想要来医疗站碰碰运气。

这些天,医疗站已经明里暗里清理了一大波的访客申请,喻林还在和她的手机如胶似漆。

那还能怎么办呢,不管喻林是不是九州塔人,反正现在是日落地的孩子,日落地肯定要管着。

组长这样一想,背挺得愈发直了,这个小白脸,以为打扮成这样就能获得净化系的青睐吗?

米伽勒短暂思索片刻,懂了组长的意思,拍拍泽菲罗斯的肩膀,小孩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白金色小盒子,走上前二话不说往组长手里塞。

米伽勒缓声道:“一点见面礼,请收下。我此番前来,是诚心想要与日落地达成初步的合作意向。”

泽菲罗斯不知道被偷偷交代了什么东西,动作透露着一板一眼的殷勤,见组长下意识推拒,便把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金枝银叶的手链,作势要往组长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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