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交易
“宫……宫女?还是,你身边的?”
江听澜会想到与他相关,却没能想到这层关系如此亲密。
“那你岂不是又失去了曾经一直站在你这边的人?”
“或许,你可以这样认为。”
江听澜不明白这人为何失去了身边人还能这样平静。
“你很震惊吗?”
萧景宸伸手把贴在她脸上的发丝别在耳后,带着些许小心翼翼问出声。
“有些,但似乎也是情理之中,以你的性格,以及关夕愿意答应这件事,就足以证明你们主仆二人早就商量好。”
而后又有些惋惜说道。
“只是觉得我有些对不住她,再如何说,那也是照顾过我的养母,是长辈。”
萧景宸看着她一脸悔恨的模样,环抱着她的手轻轻紧了紧,下巴抵在她头顶的位置上。
“你不妨换个角度去想,我既然让她照顾你,自然是有些本事在身上,她若真想活下来,大可以自己出手,但她知道,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会给你招来危险,再者而言,若是真沈砚查出来什么,至少也有了明目,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嗯,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她话虽这样讲,可眼睛里的疲倦几乎要溢出眼底,连同眼白上的血丝都比先前多了几分,萧景宸有些心疼捧来暖炉放在她的手掌心。
“天冷的厉害,有时候,你现在想的过多,也会给身子白加负担,这暖炉里我多加了些碎炭,在你的屋子里放了些黄花,总得先睡个好觉。”
江听澜轻叹口气。
“若是我真能现在睡着了就好了。”
言毕,屋内很快被熏香所覆盖,一点一点浸-透江听澜疲倦的身子,看着她逐渐瞌睡的模样,萧景宸悄悄伸出手指,放在她的太阳穴,轻轻按摩着。
安静的庭院,令人沁脾的按摩,助眠的熏香,如若没有那些复仇,没有那些惹人心烦的肮脏事......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可她有些太累了,很快沉沉睡着了。
梦里,是雪莲山上永远化不开的雪景,而师父仍然穿着那身素净的袍子,笔挺的站在松树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后,撒开步子不管不顾的跑了过去。
她想回到师父身边,想告诉师父,她知道自己为何被暗杀,被赶出去的原因,想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日子,即便只做个寻常的一户人家也好,可发现怎么也跑不到师父身边。
紧接着的画面让她此生难忘,傍晚听到的那个身长八尺,看不到脸的男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如同阿玉所讲的那样,她眼睁睁看着师父与他打斗,逐步落入下风,她想大喊,想去帮师父,可发觉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只在拿一刹那,一根黑色的长钉狠狠刺入师父的脑门。
“师父——!”
梦醒了,也叫醒了她。
江听澜缓缓起身,身下的被褥早就被冷汗打湿。
屋内安静极了,案桌上的暖炉还在发出微弱的红光,一旁的黄花依旧散发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可方才一直陪着她的萧景宸不在这里了。
她翻身下床,穿戴整洁后才推开了门。
院内,皎洁的月光铺在她的脚下,细碎的风声吹起一旁的枝条,沙沙作响,虽已快入冬,可也冷的让人心里也升起一股寒气。
留在院子的沈砚瞧见她出来,立即从暗处现身,低声说道。
“王妃,主子现在在柴房审问阿玉,五公主她......刚到前厅。”
“五公主她来的这么快?”
“嗯,王妃方才还在歇息,这会子也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后,便挥手让他先下去了。
她没有去柴房,提气,轻点脚步上了屋檐,如同一只暗夜的飞燕,悄无声息地落在屋檐上。
轻手轻脚揭开片青瓦,露出一条缝隙,恰好瞧见了屋内端坐的俩人。
“三哥,不是妹妹多嘴,可再如何,阿玉也是妹妹的人,即便是他办砸了事情,也理应是妹妹来处置,可三哥就这样扣着人不放,若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三哥小题大做。”
而萧景宸坐在主位,手里慢而缓拨弄着茶盏,发出声清脆的动静,声音不急不慢回复道。
“妹妹许久不外出,身体抱恙,兄长也是担心你,怎能让妹妹见这种见血的事。”
屋顶上的江听澜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她正打算翻身下去,直接来个人赃并获的“从天而降”时,五公主却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极其诡异。
三哥何必非要逼我?那个人……他身上背着的,可是当年留下来的血债啊,三哥若是查下去了,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个位子上吗?”
“这叫什么话?”
江听澜顿时止住了脚步,重新回到位置上听着。
“你什么意思?”
萧景宸忽然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那就,五妹妹今夜就留在三哥这里,跟你府上的阿玉做个伴吧。”
萧玉芙听到对方的话没有立刻回复,脸上并无过多惊讶,反倒过于冷静的神情与清秀的五官格格不入。
“板着个死人脸给谁看?”
萧景宸语气不善的问道。
而萧玉芙仍旧没有被他这副模样吓到,反倒掩唇盖住一丝笑,慢条斯理地将手炉放在桌子上,歪了下头,尽显女儿家的稚气。
“三哥别这么凶啊,我从最开始就讲了啊,我呢,是个生意人,来这里,即便是找人也是来做生意的啊。”
“那很不巧,我不想同你做生意,听澜也不想。”
萧玉芙深吸一口气,而后又无奈叹气说道。
“三哥,你知道吗?你自小就这样喜欢替旁人做决定,想掌控的东西未免有些过多了吧。”
萧景宸神情一愣,说道。
“她不是东西。”
“妹妹我还没说,三哥怎么就知道妹妹说的是谁呢?”
萧景宸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早就已经掉入自己亲妹妹的陷阱。
似是内心挣扎了许久,才开口问道。
“说吧,你想做什么生意?”
“痛快,我知道她早就拿到一家酒坊的腰牌,不过可惜的是......”
截然而止未说出口的话,让萧景宸的心更加烦躁。
“少吊人胃口,不说大可以现在滚出王府。”
“可惜的是,那家酒坊,妹妹我啊,还没拿到手,所以三哥大可以放心你家那位姑娘的安危。”
而藏匿在屋顶的江听澜听着心里有些烧的慌,心想着。
“这皇家一脉相承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中听。”
而后目光又落在下面两人身上,暗自动用内力,借助少许进入的风声才听清二人接下来的对话。
“最好是没落到你手上。”
萧玉芙不由得啧啧称奇道。
“真不愧是三哥,把府上的贵人看的跟眼珠子似的,真是宝贝着呢,不过呢,小妹此次前来还是找这位贵人的。”
“我不同意。”
萧景宸斩钉截铁说道。
“噢,我没有在询问三哥的意见,只是事前的通报哦~”
言毕,萧玉芙站起身子,而江听澜还在疑惑接下来的事情,忽然瞧见一片柳叶从眼前飞过,而后耳边传来了一句话。
“听够了吗?嫂嫂?”
“她一直都知道?!!”
江听澜翻了个身子,连忙捂住了耳朵。
毕竟刚用了那样的法子,若是真有点格外大的动静,让她此刻变成聋子都是分分钟的事情。
屋檐旁稳住身形的江听澜,恰巧低头就已经瞧见了站在院内的萧玉芙。
“怎么可能?这么快?方才不还在……”
江听澜有些震惊地喃喃自语。
“方才不还在屋内,与三哥讲话,这怎么没看住就一下子出来了?江小姐,我说的可还对?”
“你怎么听到的?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的,病弱的,病秧子公主喽。”
一副梨花带雨的长相下,萧玉芙嘴角溢出的笑意愈发明显,尤其还是在这样深夜时分的情况。
“像女鬼…”
江听澜直言不讳的性格,反倒让这位公主像是捡到宝一样,脸上梨涡都笑了出来,布满惊喜的神情。
“嗯,这么说也不错,昼伏夜出的确不像个正常的公主,也不像一个常人。”
这话搞得江听澜嘴角连同心里发怵,有些后悔刚才与她说上话。
“你派你的手下来,就是说什么,要做什么生意?可现在看来,是否未免有些......太过于没诚意了,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哈哈,平日就有人叫我病秧子,你果然与那些人不一样,生意啊,当然是要做的,与江小姐能谈上关系,自然是萧某的荣幸。”
说罢,抬手做出来“请”的手势。
此刻江听澜并无过多的动作,反倒是直接盘腿坐在屋檐旁,一脸冷静地看着下方。
萧玉芙倒也不挂脸,轻哼一声后也只身一人几步便跳了上来。
“你......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不是养在深闺的柔弱女子?不是个从不见外人,不见外人的娇娇女?”
步子一点一点的靠近,风吹发梢,心随风动。
“我!我并非那个意思!”
江听澜慌忙解释着,脚步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嗯?为何要道歉?你所想,所言,都是极对的,不必如此慌张。”
“你想复仇,我呢,想找把趁手的刀,你出手我出财,我们很合适的。”
“倘若我不同意呢?你又会做什么?”
“那你就算是线索断掉了,没有思绪,没有方向,再往坏处想些,你当真觉得萧景宸会放你走?他连你的底细都能查的清清楚楚的啊。”
江听澜沉默了,心里默默盘算这笔交易。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萧玉芙的声音顺着风声传来,带着几分笃定。
然而,坐在屋檐旁的江听澜忽地笑了一声,缓慢站起身,拍走身上的尘土,并没有理会萧玉芙居高临下的姿态,反之向前走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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