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冷玉
宋橙懒目轻佻，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在哪，语气颇为无赖，“这是我家，我为何不能在这儿？”
“你！”萧砚生平第一次遇见这种无赖，胸口起伏几下，竟是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日朝堂之上舌战群臣的利落口齿，此刻全化作了堵在喉间的一团闷气。
偏偏宋橙起身，一步一步朝他逼近，每一步都踩在了萧砚骤然收紧的呼吸上，眸子从他湿漉漉的眉梢到还泛着水汽的锁骨上下打量着，坦荡得近乎放肆。
梅香混入鼻尖，萧砚竟分不清这香气是自己方才泡过梅花浴沾上的，还是女人身上惯有的。
宋橙在他面前站定，忽而抬手，两指捻起他湿哒哒贴在衣领上的一缕乌发，漫不经心地绕在指尖把玩着，冲他弯了弯唇角：“林公子，自打我见你第一面，便觉你分外合我心意，不若......来当我的外室？”
宋橙尾音拖得绵长，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好似萧砚必定会答应他一样。
最后一个字落下，萧砚脸上的红晕瞬间变了味，羞赧中一点点染上了震惊，又自震惊中生出一缕薄怒。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宋橙说什么？让他来当一个七品县令的外室，着实荒唐！
她可知朝中多少重臣之女、世家勋贵踏破门槛向他求亲？她可知就连太女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唤着“三哥”？她怎会如此自信地说出这番话来？
萧砚眸中的恼意几乎要涌出来，他强自压下紊乱的呼吸，直视面前那张不正经的脸，声音压低了几分：“宋大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不是来之前又喝了酒，才说出这般胡话。”
宋橙闻言，慢吞吞地后退一步，两手一摊，姿态松快，“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转身踱回桌案边，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拿起碟子上的蝴蝶酥，送到唇边轻咬一口。酥皮碎屑沾在唇角，她也浑不在意，随手一抹，凤眼微斜着望过来：“只是三殿下未免也太狠心，拿我的主意送往京城，我猜，明日你就要与我告别了，是吗？”
被径直戳破了身份，萧砚神色微微一滞，随即蹙眉道：“我并未拿你的主意送往京城。”
他不过是命手下的人传消息回皇宫，即刻拟旨派人前往江南修坝筑堤，又想起宋橙方才席间提及的古籍解法，便多提了一句此人有治水之才，望朝廷酌情调用。
却不想宋橙竟这样看他。
宋橙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错怪了他，眼珠转了转，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歉意，双手合十冲他拱了拱：“是我心胸狭隘了，殿下。”
“实在是你大费周章地来到我府上，我想不出有什么正经的事情......”
萧砚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你——”
明明是宋橙率先邀请他来府上暂住，怎么话头一转，反倒成了自己上赶着？难不成方才被撞见沐浴，也是自己刻意为之？
宋橙再如何有用，他也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将人收入麾下！
想到这儿，萧砚恍然发觉哪里不对：“平儿和知秀去哪了？”
宋橙指尖拈着蝴蝶酥的碎屑往嘴里送，含含糊糊道：“你的人，我又怎会知晓？”
萧砚抿抿唇，不再看她。烛火摇曳，将他一截侧脸线条镀上暖光，下颌绷得紧紧的，连唇线都压成了一道冷硬的直线。
他心里莫名的有些火，可又无从发泄。分明是这人轻薄在先，胡言乱语在后，可她方才那句“是我心胸狭隘了”又说得太过坦荡，让他连理直气壮发火都失了底气。
可宋橙依旧在挑衅：“三殿下，怎么样，考虑的如何？”
萧砚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宋橙说的是当“外室”的荒唐提议。
“宋大人，”萧砚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做梦也要有个限度！”
他素日清冷矜贵，哪怕朝中再棘手的局面也不过蹙一蹙眉，可此刻那双往日沉静的眸子里漾着薄怒，脸颊也因气恼泛起红晕，连鼻尖都微微皱了起来。
这副生动的神情落在宋橙眼中，反倒比平日那副端方模样更加漂亮，像一块冷玉忽然沁了血色。
宋橙含笑看着他，眸中多了些道不明的意味，似乎是在说：这可是你说的，以后莫要后悔。
“这蝴蝶酥往常都是运往宫中去的，想必很合殿下胃口，”宋橙拍拍手上沾的碎屑，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殿下生气归生气，也要好好顾着身体。气坏了，这江南的美食可就尝不着了。”
宋橙说完，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出，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连门都忘了带上。
夜风灌进来，吹动桌上那碟少了一块蝴蝶酥的点心碟，也吹散了一室的梅香。
萧砚被气的额角生疼，扶额在桌边站了许久，盯着少了一块蝴蝶酥的碟子看了半晌，连平儿和知秀进了屋都没发现。
“主子，您洗完了？”平儿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没想到宋府后园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小花，我和知秀去采了些，您看——”
他献宝似的将小筐捧上前，筐里五颜六色的花瓣还沾着夜露。
萧砚瞥了一眼，又默默移开了眼。
他平日里是不是对下人太过宽松了？竟连他洗浴时都能跑出去采花，留他一人。
知秀眼尖，一下子便瞅见桌案上那碟点心。蝴蝶酥金黄油亮，一看便知是御膳房的手艺，可京城到江南千里之遥，怎会出现在这宋府里？
“主子，”知秀疑惑道，“这是哪来的点心？”
萧砚冷着脸，道：“宋橙给的。”
平儿怀中的筐“砰”的一声掉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他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萧砚的着装，萧砚只穿了一身轻薄的里衣，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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